箭矢破空的銳響還在耳畔盤旋，白卿瑤策馬衝出重圍時，玄色勁裝已被鮮血染透大半，分不清是自己的傷還是敵兵的血。身後的廝殺聲漸漸被風沙吞沒，茫茫沙原鋪展向天際，烈日炙烤下，黃沙泛著刺目的白光，連風都裹著灼人的溫度，颳得臉頰生疼。她攥著韁繩的手青筋凸起，掌心被粗糙的皮革磨出紅痕，視線卻死死鎖著地麵，循著一串淩亂卻清晰的馬蹄印往前追。
方纔突圍之際，敵兵如潮水般湧來，他們被生生衝散。蕭璟為護她脫身，親自引開大半追兵，臨別時隻來得及塞給她一枚訊號彈，沉聲道“沙原驛站匯合”，便帶著幾名親衛策馬往相反方向去了。那時他肩頭已中了一箭，玄色披風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肩甲汩汩往下淌，卻依舊身姿挺拔，回眸時眼底的堅定，像烙印般刻在白卿瑤心上。
她不敢停歇，胯下駿馬早已氣喘籲籲，四蹄踏在沙地上，揚起陣陣沙塵。沿途偶爾能看到散落的兵器碎片和乾涸的血跡，有的是敵兵的，有的瞧著像是親衛服飾上的布料，每見一處，白卿瑤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她握緊腰間佩劍，指尖微微發顫，腦海裡反覆閃過蕭璟受傷的模樣，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焦灼。沙原遼闊無邊，馬蹄印時而被風沙掩蓋，她隻能下馬仔細辨認，裙擺沾了滿是沙塵，腳踝被碎石磨得紅腫，卻半點不在意，隻盼著能快些再快些，早一刻找到他。
不知追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斜，灼人的熱浪稍減，天邊染起一片淡淡的橘紅，將沙原襯得愈發蒼涼。就在白卿瑤幾乎要耗儘力氣時，遠處隱約出現一處低矮的輪廓，殘破的驛站牌匾在風中搖搖欲墜，矇著厚厚的沙塵，依稀能看出“沙嶺驛站”四個字。她心頭一振，翻身上馬，催動駿馬朝著驛站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寂靜的沙原上格外清晰。
驛站早已廢棄多年，門窗盡毀，屋頂塌了大半，牆角爬滿枯草，地麵落著厚厚的灰塵和碎瓦。白卿瑤剛踏入驛站，便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緊接著便看到靠坐在牆角的身影。蕭璟斜倚著殘破的土牆，玄色勁裝染滿血跡，肩頭的箭傷似乎又滲了血，浸透了外層的布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沒了血色，雙目微闔，氣息微弱，手邊還散落著幾枚空了的箭囊，親衛的屍體倒在不遠處，顯然是拚盡全力護他到了這裏。
“蕭璟！”白卿瑤失聲喚道，快步衝過去，膝蓋重重跪在他麵前，指尖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口一緊。她伸手探向他的脈搏，雖微弱卻還算平穩，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些許，眼眶卻忍不住泛紅。
蕭璟被她的聲音驚醒，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視線漸漸聚焦在她臉上，看到她安然無恙，蒼白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掩的虛弱：“你來了，沒受傷吧？”
他明明自己傷得極重，卻第一時間關心她的安危。白卿瑤鼻尖一酸，強忍著淚意，搖頭道：“我沒事，倒是你，傷得這麼重。”她立刻解下背上的行囊，翻出裏麵的金瘡葯、紗布和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扶起蕭璟，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動作輕柔地褪去他肩頭染血的勁裝。
箭傷比她想像中更嚴重，箭頭雖已拔除，傷口卻猙獰可怖，邊緣還沾著些許沙塵，顯然是倉促處理過，此刻仍在緩慢滲血。白卿瑤拿出隨身攜帶的清水，用乾淨的布條蘸濕，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和沙塵，動作格外輕柔，生怕弄疼了他。蕭璟疼得微微蹙眉，卻沒發出半點聲響，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底藏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即便虛弱不堪，視線也始終沒離開過她的臉。
清理完傷口，白卿瑤倒出金瘡葯，均勻地撒在傷口上，金瘡葯觸碰到傷口的瞬間，蕭璟的身體猛地一顫，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布料，指節泛白。白卿瑤察覺到他的不適，動作愈發輕柔，一邊用紗布仔細包紮，一邊輕聲安撫：“忍一忍，很快就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蕭璟看著她專註的模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依舊蒼白，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笑意。他緩緩抬起手，顫抖著探入懷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方疊得整齊的錦緞，錦緞邊緣有些磨損，還沾著些許血跡，顯然是被他貼身保管著。他將錦緞遞到白卿瑤麵前，聲音雖虛弱，卻帶著幾分篤定和釋然，輕聲道：“沒丟你的託付。”
白卿瑤指尖一頓，低頭看向那方錦緞，瞬間便認出那是她之前託付給蕭璟的佈防圖。那時她知曉此次出行兇險，佈防圖關係重大，便將其交給蕭璟保管，沒想到他一路浴血奮戰，自身難保，竟還始終將這佈防圖貼身帶著，半點未曾遺失。她伸手接過錦緞，指尖觸到布料上殘留的體溫，心頭一暖，眼眶再也忍不住泛紅，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錦緞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抬眸看向蕭璟，他依舊靠在她肩頭，臉色蒼白，卻笑得溫柔，眼底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星火，堅定而明亮。白卿瑤握緊手中的佈防圖，又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尖用力，像是在汲取力量，也像是在傳遞安心。風沙從殘破的門窗吹進來，捲起地上的沙塵，落在他們身上，卻絲毫驅散不了此刻的暖意。
“我知道你一定會護住它的。”白卿瑤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卻滿是篤定。她低頭，小心翼翼地將佈防圖重新疊好，塞進自己的貼身衣襟裡，又抬手替蕭璟擦去額角的冷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蕭璟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她肩頭，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他知道，隻要佈防圖還在，隻要她安然無恙，一切就都值得。沙原寂靜，晚風微涼，殘破的驛站裡，兩人相互依偎，雖身處險境，卻因彼此的存在，多了一份絕境中的安穩與篤定。天邊的餘暉漸漸消散，夜色悄然降臨，星辰點點綴滿夜空，映照著沙原上的這一處小小驛站，也映照著兩人眼底未曾熄滅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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