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說，是怕媽難過。你呀，真是懂事！”母親笑中帶澀地說，“媽也想給你扯身好些的布料，可實在沒那麼錢，你就將就點吧。”
“這可不是將就，真的很好，我喜歡。”郤向陽安慰母親，邊脫衣服邊說，“媽，你做了啥新衣裳，我想看看。”
小妹看著哥哥說：
“媽沒做新衣裳，爸也沒做，還有大哥，他們三個都穿舊衣裳過年。”
郤向陽心頭泛起股酸澀來，看著母親說：
“媽，你跟爸，還有大哥，是最辛苦的，過年哪能不換身新衣裳呢？要不，現在就去供銷社買布做，還來得及呢。”
“我和你爸你哥三個都是大人，過年穿不穿新衣裳沒啥。你和你妹妹還小，又在上學，得穿新衣裳，要不人家會笑話。”
“媽，你就快去買布做吧。”
“不用了，向陽，我跟你爸你哥都說好了，今年不做新衣裳。”
郤向陽看著母親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心疼地說：
“媽，這棉襖都這麼舊，不保暖的，得做件新的才行。”
“沒事，媽成天幹活，不會覺得冷。”母親儘力掩飾內心的辛酸，若無其事地笑著說，“這棉襖還能穿，等不能穿再換好了。”
小妹看著哥哥說：
“媽也想做新衣裳，想給爸和大哥做，可爸不讓，說隻給我們兩個小的做。爸說，要留錢給我們兩個交學費。”
見小女兒把話說出來了，母親擠出絲笑說：
“今年組裏沒分到幾個錢，也就隻夠給你們兄妹倆交學費了。”
“這……”郤向陽心裏一陣難受，憋了好一會兒才說，“媽，你先拿錢買布做衣裳好了，這學費的事到時候再說。”
“千事萬事，讀書是大事，哪能為了穿新衣裳過年誤了你倆上學呢！”母親笑著說，“再說我們三個都是大人，穿不穿新衣裳過年都一樣。等有錢了，我再扯布給你爸你哥做，再有錢多，媽也做一身。”
郤向陽想了想說：
“要不這樣吧，媽，我這身新衣裳給哥穿，我身上的衣裳還不舊。”
“向陽，媽曉得你心思，可你不能這麼做，你比你哥小，得穿新衣裳過年。”母親婉轉地說，“再說就算你讓，你哥也不會要的。”
“媽，要不晚上我跟大哥說說，你看怎麼樣？”
“不要讓來讓去，向陽，聽媽的，這衣裳你穿就是了。”
小妹把脫下來的新衣服交給母親，看著哥哥說：
“二哥，媽都這麼說了，你穿好了。大哥都說了，不喜歡藍哢嘰。”
郤向陽瞭解哥哥，對妹妹說：
“不是大哥不喜歡藍哢嘰，是大哥有意讓給我穿的，曉得啵？”
母親點了點頭。
小妹瞧瞧母親，瞅瞅哥哥，似懂非懂地哦了聲。
郤向陽打心裏就感激父母和兄長對自己的愛，默然一下發誓般說：
“等我掙錢了，一定要買最好的衣裳給媽，給爸，給大哥。”
母親欣慰地笑了笑，說道：
“媽曉得你有孝心，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吃公家飯，就有錢買了。”
“是，媽，我會努力的。”郤向陽鄭重其事地說了句，接著又關心地說，“媽，你去歇歇吧，我也要去做作業了。”
小妹緊跟著哥哥說：
“我也要去做作業，跟二哥坐在一起坐作業。”
母親看著一雙上進的兒女，打心裏就高興，慈愛地笑著說：
“去吧！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吃公家飯，過好日子。”
兄妹倆不約而同地對母親點了點頭，然後一起朝門外走去。
母親看著一對兒女手牽手離去，內心蕩漾著一股濃濃的愛意，臉上凝著慈祥的笑容。直到兄妹倆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她才轉過身收拾起衣櫥來。
母親是個愛整潔的人，不管是衣櫥，還是別的地方，她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讓人看了舒服。
……
大年三十，母親張羅了一桌年夜飯。
郤向陽看著桌上的菜，覺得這頓年夜飯實在是太寒磣了，除了一碗紅燒肉和一條清蒸紅鯉魚，其他四道菜跟平時沒啥兩樣。
突然間，他的意識又回到了前世某個除夕夜。
儘管桌上的菜算不上豐盛，卻也是有肉有魚有雞有鴨，還有兒子最愛吃的龍蝦和大閘蟹，比眼前的不知要好多少倍了。
為此，他下意識地搖頭嘆了口氣。
滿心歡喜的小妹瞧見坐在身邊的哥哥嘆氣，不禁詫異地問：
“呃，二哥，有紅燒肉吃，你還嘆哪門子氣呀？”
坐在上方的父親看眼對麵的小兒子，打趣地說：
“瞧你這樣子，好像在城裏吃膩了紅燒肉似的，也就不稀罕了。”
郤向東一邊給父親倒酒，一邊開玩笑道：
“該是剛吃紅燒肉不久，嘴巴還油著呢。”
郤向陽掃了眼麵前的幾個菜，神情古怪地嘟噥句：
“就這些個菜跟平時沒啥兩樣，哪是年夜飯呀！”
“呃，二哥，你說啥呀？”小妹吃驚地盯著哥哥，“這有紅燒肉，還有清蒸鯉魚，就是年夜飯嘛。”
“除夕夜，吃的就是年夜飯，團圓飯哪。”母親笑著說，“要不是過年，哪有這麼多好吃的呀？來，快吃吧，別涼了。”
看到小兒子這個樣子，父親心裏有點不高興，卻仍舊掛著笑說：
“向陽，你要覺得菜不夠好，就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做城裏人，到時候就可以吃更好更多的菜，我們鄉下人也就這樣子啦。”
郤向東習慣弟弟說些不著調的話，也就不再大驚小怪，笑著問：
“向陽，你要不要也來點酒呀？”
父親忽地綳起臉說：
“讀書的人，哪能喝酒，吃飯好了。”
原本就不打算喝酒，見父親這麼一說，趕緊搖搖頭說：
“不喝，不喝，大哥，你替我陪爸多喝點。”
郤向東也就沒往弟弟碗裏倒酒，嘿嘿一笑，說道：
“行，等你讀完了書再喝，到時陪爸多喝幾杯好了。”
父親見小兒子順從自己不爭酒喝多，臉上露出些笑，說道：
“向陽，等你考上大學那天，爸就讓你喝酒，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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