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小兒子說得很肯定，可做父親的還是半信半疑地搖搖頭。
聽說要搞單幹了，郤向東便來了興緻，盯著弟弟問：
“向陽，是不是你們老師說的？”
“是呀。”郤向陽點點頭，“不光老師這麼說，報紙上也登了這方麵的文章，我在學校圖書室裡讀過了，不會有假的。”
“大哥相信你說的話。嗯，那啥時候會分田到戶搞單幹呀？”
“這我就說不準了，估計也就一兩年的事吧。”
“唉，還要等一兩年，就是一兩個月，我都等不住了。”
“凡事總得慢慢來，況且這農村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不是件簡單的事。聽說有的地方已經在搞，我們這兒估計會晚點，但肯定會搞。”
“全國一盤棋，應該是這樣。”郤向東臉上露出笑容，“隻要能夠讓我們鄉下人多掙錢，就算再等一兩年也值得。”
“放心吧，大哥，這政策一下來，我們農村就會發生翻來覆去的變化，大家都能夠掙更多錢，擺脫現在的貧窮，過上富足的好日子。”
父親把煙頭扔在地上，瞪眼小兒子說：
“向陽，你還小，沒經過多少事，爸可是把大大小小的運動都經歷了一遍，結果還是現在這個樣子。爸看哪，鄉下人難過上好日子，還得靠考大學吃公家飯哪。剛才你那些話，還真是說的比唱得好聽。”
“爸，你相信我就是了，鄉下人真的會有錢，真的會過上好日子。”郤向陽不假思索地說，“這我都經歷過了，心裏是一清二楚。”
“瞎說上個啥呀！”父親起身道，“好了，爸不跟你胡扯，編畚箕去了。這好日子就不想了，隻想看到你考上大學，好有個盼頭。”
郤向東瞅著弟弟直笑，戲謔句：
“在爸麵前都沒個正形，睜眼說瞎話，把爸都嚇跑了。啥叫經歷過了，你纔多大呀，爸都沒經歷過的事，你怎麼就一清二楚了？”
郤向陽急了，提高嗓門說：
“沒瞎說，大哥，我真的經歷過了，親眼看到農村富了起來。”
“又犯糊塗了！”郤向東拍了下弟弟的腦門，“自打出生以來，家裏就窮，農村就窮，你怎麼會看到農村富起來呢？”
這一巴掌倒是把郤向陽從前世拍到了今世，醒悟過來後嘿嘿一笑：
“說的也是，剛才隻是開個玩笑。不過，這搞單幹，還有搞改革開放倒是真的。大哥，你要相信我呀。”
“大哥也聽說過一點，是公社幹部說的，也就相信你了。”
“相信就好，這樣就有奔頭了。”
沉默了一會兒，郤向東盯著弟弟問：
“向陽，這搞單幹搞改革開放，真能讓我們農民掙錢過好日子？”
“當然可以。”郤向陽十分肯定地說，“這政策一出來，農民就可以種自己的地，搞自己的副業，也就能夠掙更多錢了。”
“副業？”郤向東兀自笑了笑，“現在也可以搞副業，養豬，養雞，做手工啥的，可照樣不掙錢，照樣窮嘛。”
“一家養一兩頭豬，養一窩子雞，編點畚箕籮筐啥的拿去集市賣，這能掙幾個錢呀！跟你說吧，大哥，這不叫搞副業。”
“那你說的副業是啥個樣子？”
“規模大呀，拿養豬來說吧，不是養一兩頭，也不是養十幾頭，而是上千頭上萬頭，這樣才能掙大錢，才能富起來。”
“上千頭上萬頭，這怎麼可能？”郤向東驚得瞪大兩眼，伸手摸了把弟弟的額頭，“發燒了吧你，怎麼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說了你也不信，行，那我就不說了。”郤向陽無奈地笑了笑，“不過，大哥，到時候你一定會看到我說的這種大型養豬廠。”
“等看到了再說，現在我絕對不會相信你。”郤向東搖搖頭，“向陽，你也別再跟我說這些沒邊際的話，要不我又得笑你了。”
“不說就不說了，反正我說的將來一定會得到印證，到時我要好好笑你一回，算是對你的報復。”郤向陽一本正經地說，“大哥，你要相信我，我們的未來一定會很美好，一定會過上富足的好日子。”
郤向東瞅著弟弟笑，眼神裡流露出無限的嚮往和憧憬，說道：
“說真的，向陽，我倒是希望會像你說的這樣。現在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苦了，就巴望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能填飽肚子，逢年過節有紅燒肉吃。”
“大哥，你的願望實在太小了，不久的將來就能實現。”郤向陽笑著說，“好，就說到這吧，我要進屋去寫作業了。”
“我也要出去玩玩，趁現在不用下地幹活，痛痛快快玩一陣子。”
說完，郤向東抬腳跨出門檻，嘎吱嘎吱地踩著地上的積雪走了。
郤向陽轉過身，準備往自己房間裏走去。
就在這時，母親和小妹一塊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母親笑著對兒子說：
“向陽，媽給你做了身新衣裳，過年穿的，你過來試試。”
小妹沖哥哥調皮地眨眨眼，笑嘻嘻地說：
“媽做的衣裳好漂亮，二哥，你穿了一定好看哦。”
“是嗎？”郤向陽一邊跟著母親往廂房走去，一邊問妹妹，“小妹，媽給你做了新衣裳麼？”
“要是沒做，我現在就不是笑，是哇哇大哭了。”
郤向陽瞧見妹妹扮哭相，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問道：
“小妹，媽給你的新衣裳一定很漂亮吧？”
“好漂亮哦，二哥，過下我拿給你看。”
小妹得意得拖長腔調說了句，接著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進了房間，母親開啟舊衣櫥，從裏麵取出兩套新衣服。
小妹迫不及待地從母親手裏抽出那套粉紅色燈心絨，轉身遞給哥哥看，歡快地說：
“二哥，這就是媽給我做的新衣裳，好不好看呀？”
郤向陽一把抖開妹妹的新衣裳，邊打量邊說：
“好看，好看，小妹，你穿了一定好漂亮好漂亮嘞。”
小妹給哥哥這麼一誇滿心歡喜，急切地說：
“媽，我現在就穿給二哥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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