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陽見妹妹快要哭出來，趕緊安慰道：
“放心吧，小妹，你一定有學上的。就算二哥不上學，也會讓你上學。爸也隻是罵人消消氣，禮拜一肯定會給你兩塊錢交學校。”
“真的？”
“真的。”
小妹立馬陰轉睛，圓圓的臉蛋上綻出燦爛的笑容，高興極了。
郤向陽疼愛地捏了把妹妹的麵頰，叮囑道：
“小妹，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好有出息。”
“嗯，二哥，我一定會努力的，一定要考上大學。”小妹點著頭說，“二哥，你也要努力，也要考上大學，也要有出息哦。”
郤向陽學著小妹的樣子點點頭，鄭重地說：
“嗯，小妹，我們一起努力吧。”
“拉鉤。”
“拉鉤。”
郤向陽伸出手指跟妹妹拉鉤，一起唱起來：
“拉鉤上路，一百年不變，誰變誰是小狗。”
唱罷，郤向陽一把將小妹摟進懷裏，一起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時，外麵響起了父親的咳嗽聲。
郤向陽拉著小妹一起出了房間，來到了燈光昏黃的廳堂。
為了節省電費，家裏除了他房間，其它都是15瓦的小燈泡。
見父親坐在竹椅上不停的咳嗽，郤向陽不禁擔心起來，問道：
“爸，你是不是感冒了？”
父親抬頭看著兒子笑了笑，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沒有，就是有些咳，估計是著了涼。”
“去看看醫生吧，爸，要不明天我帶你去公社醫院。”
“就這麼一點點咳，也要上個醫院，你爸又不是公社大幹部，身子哪有這麼金貴呀。”父親開了句玩笑，接著又朝兒子擺擺手，“不用，不用，過幾天就好了。”
剛說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給人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郤向陽心疼父親，央求道：
“爸，你就去醫院看看吧！”
話音未落，隔壁廚房傳來母親的聲音：
“別急，向陽，你去謝醫生那兒抓藥去了。”
謝醫生算不上真正的醫生，隻是個赤腳醫生，是謝小麗的堂叔。
郤平安氣得從椅子裏跳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吼了起來：
“誰讓你叫向東去抓藥，啊！”
姚月娥來到門口，笑著對丈夫說：
“見你這麼咳，我心裏不好受，就叫向東去抓藥幾副葯給你吃。”
郤平安心裏感激妻子，卻依舊怒氣沖沖地嚷道：
“這抓藥不要錢啊？人家會白給啊？家裏有金山銀山啊？”
姚月娥仍舊滿臉笑容地勸丈夫：
“家裏是沒啥錢，可有病得醫嘛。別說還拿得出來，借也得借呀。”
郤向陽幫母親勸父親：
“爸，你都咳成這樣，哪能不吃藥？有病就得及時醫，要不……”
“死不了。”郤平安沖兒子一揮手，“去，快去叫你哥別抓藥。”
“爸，這……”
“別囉嗦，快去！”郤平安不耐煩地沖兒子吼起來，“你要不去，行，我去。不管怎麼著，這葯不能抓，這錢不能花。”
郤向陽見父親態度這麼堅決，也就不敢再勸了，趕緊說道：
“爸，你歇著，我去就是了。”
姚月娥知道拗不過丈夫，不再說什麼，掉過頭去輕嘆了一聲。
郤向陽見母親一聲不吭回廚房張羅晚飯，也就不再遲疑了，拔腿往大門外跑去。
郤向紅見父親發火，嚇得站在房門口不敢吭聲，直到父親安靜地坐在竹椅上，她才猶猶豫豫地向父親走過去。
這時，郤平安又大聲咳起來，咳得眼前直冒金花。
咳了好一陣後，他才靠在椅背上喘氣。
郤向紅站在父親身後，舉起小拳頭給父親捶背，關心地問：
“爸，你難不難受呀？”
父親搖搖頭，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不難受，爸一點都不難受。”
“爸，你騙人！”郤向紅尖著嗓門說，“爸，幹嘛不讓大哥抓藥？”
父親臉上擠出一絲笑，聲音低沉地說：
“爸省錢給你交學校，讓你有學上。”
“我不上學，我要爸拿錢抓藥醫病，我不想看到爸咳，我……”
說著說著，眼淚就滾了出來，憋著不哭出聲來。
“傻丫頭，哪能不上學呢？”父親溫和地說，“人家不讓丫頭上學，爸就偏要讓你上學，要讓你考上大學，將來過好日子。”
“可爸……”
郤向紅再也憋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父親轉過身把小女兒抱在懷裏，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哄著她：
“別哭別哭，向紅乖，向紅最乖了。”
郤向紅把頭埋在父親的懷裏，嗚嗚地哭了幾聲，才抬眼看著父親，更嚥著說：
“爸，你要吃藥，這樣病才會好。”
“沒事沒事，爸明天就不咳了。”父親笑著說，“我家丫頭真懂事，曉得心疼爸爸了。向紅，乖，別再哭了。”
郤向紅點點頭，過了下就不再哭了，陪父親說起話來。
沒過多久，郤向東兄弟倆從黑乎乎的外麵走進廳堂。
郤向東看到父親還在咳嗽，皺起眉頭說：
“爸，你這麼咳，得吃藥才行，幹嘛讓向陽跑去叫我別抓藥呢？”
父親喘著氣對兒子說：
“沒事沒事，過兩天就會好的，用不著花錢買罪受。”
“你這才叫受罪呢。”郤向東心疼父親，“爸，你是捨不得錢。”
過了一下，父親才說出實話來：
“哪是捨不得錢呀，爸是要把錢用在刀口上。”
郤向陽連忙問：
“爸，家裏哪兒要用錢呀？”
“你呀。”父親看著小兒子說，“學校要交錢，爸曉得啦。”
郤向陽像突然被什麼塞住了嘴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郤向東見弟弟低著頭不吱聲，問道：
“真的要交錢？”
郤向陽點點頭。
郤向東接著問：
“要交多少？”
郤向陽好像犯了錯似的不敢說出來，隻一個勁地埋著頭不說話。
父親明白小兒子的心思，便替他說了出來。
見父親這麼一說，郤向陽反倒輕鬆了些，抬頭看著父親問：
“爸，你是怎麼曉得的？”
“剛纔回來的路上碰到小麗他爸，是他跟我說的。”
郤向東看著父親說：
“呃，剛纔去抓藥時碰到了小麗，她怎麼沒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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