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蠻喜歡跟你一起擺攤的。”謝小麗邊走邊說，“雖說擺攤也是樁辛苦活，但比工地上賣苦力要好多了。”
“就你這塊頭，想賣苦力也賣不起。”
“照你這麼說，要是不擺地攤，我還不得餓死呀。”
“還是復讀吧，考上了大學，你就能輕輕鬆鬆賺錢了，而且還能過上體麵的生活，多好啊！”
“就算我復讀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學，這三年來我都一直刻苦學習，全力以赴，可結果成績還是這麼差。不怕你罵我，我已經沒信心了。”
“復讀一年總會更好，你不要輕易放棄。”
“這倒不一定，沒準還更差呢。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上升空間，同時心理壓力會更多，即便復讀也考不上大學。”
“哎，小麗，你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呀？”
“沒錯，我確實已經喪失了信心，所以不打算復讀了。”
“這樣一來，你不就徹底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嗎？”
“就算是這樣，我也沒啥好難過的，畢竟我的成績就不怎麼好，考上大學的機會十分渺茫，所以儘管我曉得自己必定要落榜，也不怎麼難過。”謝小麗兀自笑了笑，“得了，現在我心情倒是好了。”
“說的也是，考試已經結束了，再想也沒啥用，不如像平常一樣開開心心的。”郤向陽笑著說，“當然，這復讀的事，你還是要考慮的。”
“其實，這事考試前我就考慮過了，可以說已經下定了決心，就是不復讀了。好了，向陽，我們不說這事。”
“行，那就不說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改變決定。”
“我曉得你是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復讀，因為除了再受一年的折磨，除了浪費學費，就不會再有別的了，這大學我根本考不上。”
“你怎麼就這麼沒信心呢？”
“這跟信心沒有關係，是腦子笨，不會讀書。”謝小麗輕輕嘆了口氣，接著又不耐煩地說，“別再說這事了，好不好？”
看到謝小麗這個樣子，郤向陽也就不再吭聲了，隻顧拉車往前走。
謝小麗見郤向陽不說話，似乎受不了這份沉悶，就找了個話題主動跟他聊了起來。聊著聊著，她的心慢慢暢快起來，竟然唱起歌來。
儘管她五音不全，但唱得還是蠻投入的，充滿了感情。
唱完後，她用那種自嘲的口氣說：
“這回我深切地感受到，我的希望就在田野上。”
說完，她還有意打量了下正在收割莊稼的農民和田野。
“別這麼說，你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田野上。”郤向陽鄭重其事地說，“當然，我也不能這樣。”
謝小麗詫異地盯著郤向陽問：
“呃，向陽，你怎麼這麼說呀？”
“奇怪嗎？”
“當然奇怪，以前你可是說搞單幹了，作田人就有希望了。可現在你又說，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田野上。”
“沒啥好奇怪的，隻要你明白地裡刨不出金這個道理。”郤向陽解釋道，“我們的父輩隻會作田，幹不了別的，也就隻能把希望寄托在田地裡了。可我們不同，我們這麼年輕，不能一輩子呆在村裡作田。”
“沒上考上大學，我們就是農民，這不呆在村裡，還能上哪去？”
“擱在以前是這樣，但現在不同了，改革開放了，我們可以幹別的，甚至可以到外麵去闖。跟你說吧，現在有些人到特區闖去了。”
“這麼說，我們可以不用跟著爸媽修地球，不用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對吧？”
“當然。”
“向陽，你擺攤子，是不是就為了這個？”
“當然。不過，我這隻是起步，等時機成熟了，我要去城裏開店。”
“這個應該不難吧，現在城裏已經有個人開店了。等你有本錢了，就可以到城裏租個鋪子開店，賺得錢肯定比你擺攤子要多得多。”
“這還用說，城裏人多，賣東西的人就多，自然能賺更多的錢。”
“嗯，那你打算開啥店呀？”
“還沒想過，這是以後的事。”
“要不這樣吧，等你開店了忙不過來，就雇我幫忙，怎麼樣？”
“沒問題，就怕到時請不到你嘞。”
“怎麼會呢，我上不了大學，天天都呆在家裏，哪會請不到我呀！”
“忘了我剛才說的話，是吧？”郤向陽提醒道，“我再說一遍，現在有人已經去特區闖了。就算是鄉下人，隻要有膽量，也可以出去。”
“這跟我有啥關係？”謝小麗口氣淡淡地說，“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再說了，我一個姑孃家也不敢去外麵，也闖不出啥名堂來。”
“姑孃家又怎麼了，隻要你肯闖，就能闖出番天地來。”郤向陽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沒上大學，可現在有高中文化的人還是很少的，到了特區肯定能找到份好工作，掙更多的錢。”
“不就掙個錢嘛，村裡也能掙，何苦到外麵去嘞。”
“你要覺得光掙錢沒意思，還可以自己創業呀。開家公司，自己當老闆，日進千金，到時候你就成富婆嘍。”
說罷嗬嗬笑了起來。
“哪有這麼好的事，你呀，就別拉著大板車做夢了。”
謝小麗調侃了句郤向陽，咯咯地笑了起來。
郤向陽卻一臉認真地說：
“這可不是做夢，隻要敢出去闖，就完全有這種可能。”
“呃，你也是高中生，而且成績那麼好，為啥不去外麵闖呀？”
“我肯定是會出去闖的，不過不是現在，等時機到了我就去。”
“你去，我也去，我們一起開公司，一起闖出番天地來。”
“幹嘛要跟我一起去嘞。”
“我就喜歡跟你一起去，跟著你我心裏踏實，啥也不用害怕。”
“也是，你年紀也不大，一直在學校讀書，沒外出過，一個人出去是會有些擔心的。也就因為這個，我還是建議你復讀。”
“怎麼又繞到這事上來？”謝小麗白眼郤向陽，一臉不高興地說，“跟你說了，我不復讀，打死也不復讀。你要再提這事，我就罵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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