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問題。”王主任氣呼呼地說，“你這是搞不正當競爭，目的就是擠兌我們供銷社的生意。警告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啥叫不正當競爭，我想賣啥價就賣啥價，要是碰到玩的好還不收錢，這你也管呀，真是的！”
“你……郤向陽，你要再這樣下去，我就找有關部門反映。”
“去呀，你去呀，我等著嘞。”
“行，你給我等著！”王主任氣得臉色發青，指著郤向陽威脅道，“隻要我向上邊反映，你這攤子就擺不下去了。”
“別嚇唬我！”郤向陽鎮定自若地說，“我合法經營，上邊不僅不會拆我的攤子，還會鼓勵我。”
“故意壓價出售，這就是不合法的，懂不懂？”
“不是我壓價，是你們供銷社的東西貴了。以前隻有你們一家，可現在不同了，多了我這個攤子。你們東西貴了，村裡人自然跟我買。”
“你……你怎麼這麼說話？”
“本來就是這樣。”郤向陽理直氣壯地說，“王主任，你應該清楚，你們供銷社的價格比城裏的還要高，這是在坑人嘞。”
“這價是上邊定的，又不是我定的，憑啥這麼對我說話？”王主任扯著嗓門說，“郤向陽，你有本事找上邊說去。”
“我才沒這閑工夫，更沒這個必要。”郤向陽坦率地說，“說句實在話，我不巴不得你們供銷社把價定得高高的，這樣大家都往我這兒買東西嘞。”
“你壓低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所以我有理由有證據告你搞不正當競爭，到時讓有關部門勒令你不要擺地攤。”王主任瞪著對方冷笑一聲道，“郤向陽，你不要囂張，很快就擺不成攤子了。”
“把話擱在這，我不光要擺攤子，還要進更多東西來賣，到時還要開個店，比你們供銷社的東西還要多還要全。”
“別吹牛了，就算現在放開了，上邊也不會允許個人開店。”
“真是跟不上形勢，現在城裏都有個人開店的，叫個體戶，政策不僅允許，而且還在大力鼓勵呢。還說我吹牛，真是笑死人了。”
其實，王主任也瞭解這方麵的政策，之所以這麼說，是想嚇住郤向陽，別讓他開店跟供銷社對著乾。默然一下，他振振有詞地反駁：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在城裏，你又不是城裏人，憑啥開店。”
“哎，王主任，你這麼說，可就是不懂政策了。”郤向陽揶揄道，“這政策可是全國性的，城裏鄉下都一樣，所以我也可以開店。”
王主任輕蔑地瞥了眼攤主，挖苦道：
“就你一個擺地攤的，也敢開店，聽著都好笑。”
“沒啥好笑的，等時機成熟了，我就在你們供銷社旁邊開個店。”郤向陽不溫不火地說，“郤家鎮蠻大的，開個商店肯定有錢賺。”
“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準讓你虧得連哭都找不著地方。”王主任不屑地說，“雖說現在政策鬆了不少，可有的東西個人根本就進不到，拿啥去賣，像縫紉機自行車這些貴重東西，還得憑票呢。”
“那是現在，到了明年估計就不用憑票了，隻要有錢都可以買。”郤向陽有板有眼地說，“至於進貨嘛，也一樣，隻要有錢，啥都進得到。也就因為這個，供銷社纔要改製，纔要解散嘞。”
其實，王主任已經對供銷社的前景非常悲觀，知道承包給個人，或者解散，是不可避免的，但此時還是氣昂昂地說：
“不可能，現在還是社會主義，這國營單位倒不了。”
“沒錯，現在是社會主義，國營單位不可能都倒了，不過你們供銷社肯定要是採取承包的方式轉製，甚至是倒了。”郤向陽十分肯定地說，“作為主任，你是不想看到這樣，但這是大勢所趨，不可逆轉。”
“胡說八道！”王主任怒氣沖沖地說，“倒了的不是我們供銷社，而是你這個攤子。可以負責任告訴你，你很快就擺不成攤子了。”
“我也可以告訴你，就算你再怎麼使手段，隻要我想擺攤子，這攤子就一定能繼續擺下去。”郤向陽針鋒相對地說，“到時在郤家鎮呆不下去的人，不會是我郤向陽，而是你們這個主任。”
“真是大言不慚！”王主任冷笑一聲道，“算了，我不跟你扯了。”
把話說完，他背抄著兩手，沿著熱氣騰騰的小路往馬路方向走去。
郤向陽促狹似的衝著王主任的背影嚷道：
“好走，王主任，回去想想出路吧。”
王主任扭頭瞥了眼郤向陽，卻什麼也不說，回頭繼續往前走。
隨著太陽不斷往天空中央爬去，天氣越來越熱了，風吹到臉上像火一樣，好像隨時都要燃燒似的。
過往的人越來越少了，而且沒一個人來攤子上賣東西。
即便是這樣，郤向陽仍堅守在攤子前，哪怕有一個顧客，哪怕能賺一分錢，他也不能輕易放過。
儘管頭上戴了草帽，可汗水還是不停地冒出來，臉上的汗水給搭在肩上的濕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乾了，可背上的汗水卻把背心打濕了。
直到吃午飯的時候，他才收起攤子，拉著大板車回家去了。
兩天後，也就是高考最後一天的下午，郤向陽拉著大板車下城進貨去了。
像往常一樣，他沒有直接去趙老闆那兒，而是來到了秦湘綾身邊。
隨著交往加深，秦湘綾對郤向陽越來越有好感，同時也越來越親熱了，隻要有什麼吃的，一定要拿出來給他吃。
這不，見郤向陽拉著板車過來，秦湘綾趕忙親熱地叫了聲向陽哥，接著從擱在地上的籃子裏拿出個西瓜和刀，切了招呼他吃。
郤向陽也不客氣，從女孩子手裏接過片鮮紅的西瓜吃了起來，並且在她挪過的凳子上坐下，瞅著她笑道：
“這西瓜真甜哪，吃到肚子裏活涼活涼的。”
“自家地裡種的，當然甜呀。”秦湘綾聲音柔婉地說，“向陽哥，你喜歡吃就多吃點，上午我吃了那麼多，下午就不想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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