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陽數了數，不多也不少，隨即把錢塞進了褲兜裡，笑著說：
“李書記，我還得擺攤呢，失陪了。”
李書記沖郤向陽擺擺手，笑嗬嗬地說：
“好好乾，小郤，你是個敢闖敢幹的年輕人，沒準就乾出番大事。”
郤向陽向李書記道了聲謝，抬腳朝門外走去。
剛出公社大門，郤向陽瞧見母親慌慌張張地趕來，立馬就明白是怎麼回事，若無其事地叫了聲媽。
母親立住腳，抬頭打量著兒子，一邊急切地問：
“向陽，你沒傷著吧？”
郤向陽笑嘻嘻地說：
“你看我這樣子，像傷著了嗎？沒事，媽，我沒跟人打架。”
“好，沒捱打就好。”母親心有餘悸地說，“媽呀，就擔心你給你打了，就像當年寶林叔挨鬥一樣，那個慘呀，唉！”
“都啥年代了，哪來批鬥呀！”郤向陽邊走邊說，“跟你說吧，媽，公社書記為我主持公道，讓王主任道了歉，還賠了五塊錢呢。”
“真的？”
“真的。”
說著，郤向陽從褲兜裡掏出錢給母親看。
母親看到錢也就放心了，感激地說：
“這書記沒批你，沒鬥你，還幫你說話討來錢，真是好官啊！”
“那是，李書記還鼓勵我好好乾，將來會幹出番大事來呢。”
“你還擺攤子呀？”
“是呀，媽，我現在就去攤點繼續賣東西嘞。”
“人家供銷社的人不讓你擺，還擺個啥，拉倒吧！”
“王主任怕我兼了供銷社的生意纔出來阻撓，現在公社書記都說我擺攤符合政策響應號召，我幹嘛不幹。要不幹，就對不住李書記啦。”
“李書記真的這麼說了？”
“媽，我啥時候當你麵說過謊呀，你要不信，現在我帶你去問。”
“這倒也是，你從小就沒對媽說過一個假話。行，媽信了你。”
“這就對了。”郤向陽嗬嗬一笑，“媽，你真的不用擔心。”
母親沉吟了下說：
“好，你這麼說了，那媽就不擔心了。”
“不用擔心，媽，不管我做啥事，你都不用擔心，因為我做事都符合政策，符合法律，不會出任何事的。”
“嗯，媽信你。”母親舒了口氣說，“現在政策好了，當官的也不亂批人亂鬥人了，不像過去那亂糟糟的，媽也就不用擔心了。”
母子倆一邊高高興興地聊著，一邊往擺攤的地點快步走去。
還沒到攤點，郤應生就扯著嗓門問：
“向陽，怎麼樣，公社領導沒為難你吧？”
“沒有呢，叔。”郤向陽走到郤應生跟前，“李書記沒批我，也沒罵我，還讓王主任給我道歉，給我賠錢呢。”
郤應生鬆了口氣，拍拍郤向陽的肩膀，哈哈笑道：
“好樣的，向陽，這纔像老郤家的人，隻要行得端坐得直，幹事合法合政策，誰也不用怕。”
“叔說的是。”郤向陽點頭應了句，客氣地說，“叔，多謝你呀。”
“謝啥呀，不就給看了會兒攤嘛。”郤應生笑道，“跟你說吧，向陽，叔就喜歡你這股敢闖敢幹的勁兒，將來肯定能幹成大事嘞。”
“謝謝叔的誇獎。”郤向陽鄭重地說，“叔，我會努力乾的。”
郤應生點了點頭，接著又對姚月娥說：
“嫂子呀，你生了個好兒子嘞。”
“哪呀！”姚月娥謙虛地笑了笑，“平安走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啥能耐，兒女們都還小，還得你多關照呀。”
“瞧你說的！”郤應生嗬嗬笑了聲，“嫂子，我下地幹活去了。”
說完，郤應生荷著把鋤頭，順著小路往自家田地走去。
郤向陽見母親站著不動，關心地說：
“媽，你回家歇歇吧。”
“歇啥呀，媽還沒割完豬菜嘞。”
郤向陽眼裏閃出絲疑惑，問道：
“呃，媽，你是怎麼曉得我跟王主任鬧去公社的？”
“小兵說的，割豬菜時碰到小兵了，他對媽說了。”
劉小兵，他怎麼會知道這事？
母親繼續說：
“起初我還不信，後來又覺得要出啥事了，就跑來公社了。”
“媽，我曉得了，讓你受驚，真是不好意思。”
“說啥話呀，我可是你媽嘞。”母親嗬嗬一笑，“好，媽這就割豬菜去。向陽，你也早就回家歇息。”
郤向陽嗯了聲，就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想事兒。
把劉小兵之前撂過的狠話同他剛才告訴母親這事聯絡起來，他豁然開朗，完全可以肯定是劉小兵這傢夥給王主任通風報信的。
也是，才擺了一個上午的攤，而且離馬路邊的供銷社又比較遠，王主任怎麼會發現自己擺地攤這事兒。
該死的傢夥，看我怎麼揍扁你，哼！
他忍不住罵了句，然後尋思著怎麼報復昔日的同桌。
下午買東西的人確實很少，直到太陽漸漸偏西，才來了幾個女生買髮夾和綢子，總共還沒賣出一塊錢。
就在郤向陽準備收攤時，劉小兵像陰魂一樣飄了過來。
郤向陽心裏恨死了這個可惡的傢夥，卻若無其事地問句：
“你來幹嘛？”
“還能幹嘛，買東西呀。”劉小兵一邊答話，一邊蹲在攤子前，“你這些東西是不是得虧本賣掉呀？”
郤向陽盯著劉小兵，反問道：
“我幹嘛要虧本賣？”
“這……”劉小兵掩飾地笑了笑，“賣不出去，還不得虧本賣？”
“你是覺得有人不讓我擺攤，才這麼說的，是不是？”
“不讓你擺攤，誰不讓你擺攤呀？”
郤向陽瞧見劉小兵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覺得特噁心，冷笑道：
“問啥問，你心裏清楚得很。”
“清楚？”劉小兵木木地搖搖頭，“我怎麼會清楚呢？”
郤向陽實在是忍無可忍，怒氣沖沖地指著劉小兵吼了起來：
“別裝了，劉小兵，是你故意向王主任通風報信的。”
劉小兵臉上閃出驚惶之色，舌頭有點打卷地說：
“沒……沒有，郤向陽，你可不要誣賴我，我沒幹這事。”
“哼，我冤枉你！”郤向陽瞪著劉小兵，“告訴你劉小兵，我已經曉得這事是你乾的。要是還像個爺們，現在就承認，我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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