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要是大伯跟大娘一個鼻子出氣，到時候反倒說你的不是了。向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聽媽的，算了吧。”
“你哥這話說的對，跟媽一樣。”母親笑著說，“向陽，你大娘就那個德性，你就不要跟她斤斤計較了。”
給母親和哥哥這麼一勸，郤向陽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說道：
“媽，這口糧一定要留足，要是錢不夠，到時我再想辦法。”
郤向東看著弟弟問：
“你還有啥辦法？”
“這賣糧不還有幾天嘛，我們倆掙得錢肯定夠補上。”
“這倒也是，就怕李工頭不結錢給我們嘞。”
“不會的，我跟李工頭好好說說，他肯定會給的。”
“要真這樣，那我也就犯不著擔心了。”
聽兒子這麼一說，母親也就不愁了，笑著說：
“好，向陽，就照你說的做，把一家人的口糧留足，這樣就不用擔心挨餓了。雖說家裏欠債，可一家大小飯還是得吃飽的。”
郤向陽點頭笑了笑。
這時，小妹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微微皺著眉頭說：
“二哥，我有道數學題做不出，你來教教我吧。”
郤向東趁機開妹妹的玩笑：
“學霸嘛，還有做不出的！”
小妹瞪眼大哥，撅起嘴巴說：
“這是最難的，我這個學霸做不出也很正常呀，有啥好笑的。”
郤向東嘿嘿一笑，不再往下說了。
郤向陽從長凳上站了起來，摸了摸妹妹的頭，打趣地說：
“走，看看會不會難倒我這個學霸。”
說完，他拉著妹妹的手，邊說邊往房間裏走去。
郤向東繼續陪母親說話，商量一通後就把口糧數額定了。
一個禮拜後，村裡人開始用大板車拉著稻穀去公社糧站賣。
郤向東沒跟弟弟一起去工地幹活，而是同母親一道拉著滿滿一大板車稻穀去了公社糧站，一路上母子倆說說笑笑，看上去心情挺不錯。
不到一刻鐘，母子倆便一個在前麵拉，一個在後麵推，上了那道坡，來到了糧站大門口，抬眼一望，裏麵已經排成了長成，根本就進了，隻好把大板車擱在原地了。
今年是分田到戶的頭一年，農民的積極性特高，再加上風調雨順，家家戶戶都豐收了，也就有餘糧拉來糧站賣了。
姚月娥急著想知道收購價，雖說在路上也聽說過了，可不親眼看到，心裏就不踏實了，因此她叮囑兒子看好自家糧，就擠進了大門。
來到糧站的公告欄前，她抬頭仔細看了起來，雖說小學沒上完，但晚稻這兩字還是認識，後麵那一串表示價格的阿拉伯數字也認識。
沒錯，跟剛才聽到的一樣，看來事先有人到這問過了，或者是糧站幹部到各個村宣傳過了，隻是她沒聽到罷了。
回到兒子身邊，她滿心歡喜地報出了糧價，然後讓她數數自家拉的糧能換多少錢，看夠不夠還大嫂家的債。
郤向陽戴著個草帽，蹲在大板車旁邊，拿出帶來的鉛筆和紙算了起來。畢竟上過初中，不多時就把計數結果報了出來。
母親聽後不見得蹙起眉頭來，整整還差二十塊呢。
要是再拉車穀子來賣，這錢就湊齊了，可偏偏家裏沒餘糧了。
瞧見母親愁眉苦臉的，郤向東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勸道：
“媽，你不用發愁，晚上等向陽回來就跟他說這事，明天找李工頭要二十塊錢去，也就三天不到的工錢，應該會給的。”
“這媽信，李工頭是個好人，肯定會幫忙的。”
“那你幹嘛還皺著眉頭呀？”
“媽是想多拿了二十塊，就少還了李工頭二十，又得多出利息。”
“這多不了幾個利息錢，媽，你就不用計較了。”
母親想了想說：
“向東，還是再到家裏拉一輛穀子來吧。”
郤向東生怕填不飽肚子，連忙搖著頭說：
“媽，那是算好的口糧，再拉一輛就青黃不接了，到時就沒米下鍋了，又得挨餓了。再說向陽保證過能拿到工錢，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
“媽，這事你就聽我的，就賣這車糧，多一粒也不賣。”
見兒子態度這麼堅決，做母親的也就不好再說了。
說話間，前麵的大板車向前移了好幾米，有人便趁機插隊，把他準備拉車進去的郤向東擋在後麵。
雖說郤向東為人老實，可也不是好欺負的，便衝著對方嚷了起來。
插隊的是個四十好幾的男子，黑瘦的長臉上顯出兇悍的神色，睜大一對暴眼直瞪著郤向東，蠻不講理地吼道：
“你不動，還不讓人別人動呀，照這樣我還不得等到天黑！”
郤向東見對方如此蠻橫無禮，不免來氣了，梗著喉嚨駁斥道：
“誰說我不動呀，這不剛拉車，你就插了進來，我怎麼動啊？”
男子粗聲粗氣地說：
“瞎說啥呀，是我拉車過來了，你才動的。”
郤向東理直氣壯地說：
“就算是這樣，那也得等我先過去，我排在你前頭。”
男子自知理虧，也就不講理了，罵人還不算，要動手打人了。
姚月娥是個很講理的女人，也不愛跟人家吵架，可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受人欺負，不禁來氣了，指著男子評起理來。
旁人的人也看不慣這男子這麼囂張，就一個個站在姚月娥母子這一邊，替他們說話，為他們主持公道。
那男子非但沒有收斂，反倒因惱羞成怒而動手打人。
好在郤向東早有準備，身子敏捷地往後一閃，躲過了飛來的拳頭，同時也給惹惱了，準備不顧一切地反擊。
儘管姚月娥心裏有氣，但還是不想讓事態發展到鬥毆的地步，因此勸兒子住手，同時上前一步插在中間，好讓雙方動不了手。
郤向東乖乖聽母親的話不動手，可那男子仍揮動著雙臂要動粗。
恰在這時，一個紮著對麻花辮、穿著花格子衣裳的姑娘從圍觀的人群擠了進來，見狀趕緊勸男子不要相罵打架。
原來這個身材高大、相貌平平的姑娘就是那男子的女兒，叫李小燕，跟父親一起推著大板車來賣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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