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東吞下嘴巴裡的飯菜，滿不在乎地說：
“沒事，哥身體好得很，累不垮的。”
“再結實的身體也有累垮的時候，向東，你可得注意身體啊。”母親叮囑道，“掙錢要緊，身體更要緊，你可不能太拚命，聽到沒有？”
郤向陽見哥哥不吭聲，用央求的口氣說：
“媽都這麼說了，你可得聽哪。大哥，求你了。”
小妹看著大哥，正經八百地說：
“大哥，媽和二哥都是為你好，你就別不聽了。嗯，我也求你了。”
母親轉眼看向小兒子，加重語氣說：
“向陽，你幫媽看住你哥，他要累了，就逼著他歇歇。”
“好，媽，我一定照你說的做。”郤向陽點頭應了句，接著半開玩笑地對哥哥說，“這是媽交給我的任務，到時候你可別怨我哦。”
郤向東嘿嘿笑了一笑，說道：
“行，我聽你們的，細水長流，不一下子把自己累得趴下。”
母親放心地笑了笑，接著舀了一勺雞蛋湯往大兒子碗裏放，說道：
“多喝點，補補身子，明天纔有力氣擔磚了。”
郤向東點點頭，關心地說：
“媽，你也多喝點雞蛋湯補補，這樣就不會發頭昏了。”
小妹趕緊說：
“是呀，媽，我聽說你暈倒了，就特意煮了這個雞蛋湯，可得多喝點補補。”
母親看著乖巧的女兒，舒心地笑了，拿起勺子舀雞蛋湯吃。
一家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個沒完沒了，看上去都挺開心的。
也是，有了掙錢的路子，哪能不高興呢？
過了會兒，母親看著小兒子問：
“呃，向陽，你在李工頭那兒幹活，他沒叫你拿工作抵債呀？”
“說了，我也答應了。”
“這也不能怪向陽，李工頭說了，要是不肯拿工錢還債，就不要我們幹活了，所以隻好答應了。”
“欠錢還債，這也是應該的，沒啥好說的。”母親皺起眉頭說，“隻是你們掙得錢都還李工頭的債，媽又掙不了幾個錢，就還不了別人家的債了。”
郤向陽想了想說：
“媽，這些都是親戚的，要是來問，就拿好話說說，實在不行的話，我就找李工頭要點錢還。”
母親詫異地盯著小兒子問：
“剛纔不是說得還欠他的錢，這會兒又怎麼說跟他要呢？”
“媽，我跟李工頭說好了，家裏急著要錢用，就跟他拿點。”
“說好了，那倒是可以拿點來應急了。”母親舒展眉頭說，“媽也隻是這麼說說，都是最親的人，一般是不會逼我們還錢的。”
郤向東點著頭說：
“是呀，外公舅舅，還有大伯和叔叔，他們哪會逼我們還錢呢。”
郤向陽一本正經地說：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得想辦法儘早把欠的錢統統還了。”
“說的是，這還清了錢就一身輕了。”母親說完又嘆了口氣，“隻是欠的錢太多了，一時半會還不清哪。”
郤向東見母親著急，趕忙安慰道：
“別急，媽，慢慢來。再說這掙錢還債的事，急也沒用。”
“是啊，媽，把挨利息的錢還了，親戚的錢可以慢慢還。”郤向陽對母親說，“這掙錢嘛，隻要找到門路，掙起來就快了。”
小妹沖母親調皮地眨眨眼，笑眯眯地說：
“媽，哥哥們都這麼說了，你就不用再擔心了，肯定能還清債的。”
見兒女都勸自己，母親那張滿是憂慮的黑瘦臉上露出絲笑，說道：
“好，媽不擔心，不發愁了。再說這錢愁是愁不到的，得掙。”
“媽，你這麼想就對了。”郤向陽笑著說，“現在自家有田地，自家有穀子，不光不用愁填飽肚子，還能賣些換錢。我跟大哥又在工地上幹活，一天合起來也能掙個七八塊，不用一年就能還清高利貸。”
“就是嘛。”郤向東跟著說，“再怎麼不濟，現在也能填飽肚子，把挨利息的錢還了，剩下的就好辦了。媽，你儘管放寬心就好了。”
母親點點頭，高興地說：
“是呀，現在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加上你們倆兄弟都在掙錢，還債也就有盼頭了。還清了債，我們全家都輕鬆了。”
小妹衝口而出：
“這樣，我也就有錢交學費，上大學了。”
聽到上大學這三個字，郤向陽心頭驀地就湧出股苦澀的滋味來，臉上的笑也消失了，低頭往嘴裏扒飯，看上去鬱鬱不樂。
母親明白兒子的心思，尋思了一下說：
“向陽，要不你去上學吧，現在還來得及。”
小妹不假思索地說：
“是呀，二哥，現在大哥能掙錢了，有錢給你交學費。”
“交得起高中的，也交不起大學的，沒用。”郤向陽擱下筷子，苦笑著說，“再說光靠大哥在工地上幹活，是還不清所有的債，就連李工頭的利息債也不能按時還。”
“不能按時還，那就往後拖唄。”郤向東看著弟弟說，“沒錢還，李工頭還能把我們殺了？”
“做人得講信用，何況李工頭延遲了時間，我們再不還就說不過去了。”郤向陽語氣堅決地說，“不光李工頭的債得按時還，親戚的錢也得儘快還上，不能老賴著不還，讓人戳我們的脊梁骨。”
“話是這麼說，向陽，可你不上大學，媽心裏……”
“別說了，媽，我不會再去學校的。”
“唉，這說來說去，還是家裏沒錢，還是媽沒把這個家搞好。”
郤向陽趕緊安慰母親：
“別這麼說，媽，你可是盡心儘力了。”
郤向東直統統地說：
“要不是爸得那病，也就不會這樣了，也就供得起向陽上大學。”
母親鼻頭一酸，含著淚說：
“這都是命呀，是你爸的命，是你弟的命，也是媽的命啊。”
小妹瞧見母親眼裏有淚光在閃動，連忙勸道：
“別哭，媽，你別哭嘛。”
兄弟倆見母親傷心落淚，趕緊安慰起她來。
母親淚光裡閃著笑，說聲沒事沒事，就起收拾碗筷往廚房走去。
接著，兄妹三人也下了桌，誰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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