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東看著父親那張皮包骨頭的臉，難受得什麼也說不出來。
郤向陽忍住內心的悲痛，裝出笑臉勸道：
“爸，你跟劉老二不同，隻要住院醫，就會好的。”
父親目光黯淡地看著小兒子，搖搖頭說：
“別寬爸的心了，雖說你們不願意把那病說出來，可爸心裏清楚。醫也是個死，不醫也是個死，還不如不醫，少背些債，讓你們好過些。”
小妹突然跑了進來，聽到死這個字，嚇得直哇哇地哭了起來，一邊更嚥著說：
“爸，不讓死，我不讓你死！”
這一聲哭喊惹得母親直流淚，抽泣著說：
“平安，你就看在孩子的分上去醫院看病，別在犟了。”
郤平安伸手擦了把小女兒臉上的淚水，擠出絲笑哄著她說：
“別哭，向紅，爸隻是隨便說說。爸命硬，沒那麼容易死的。”
小妹哭著說：
“爸，你就去醫院看病吧。求你了，爸，我求你了！”
父親固執地搖搖頭，說道：
“不用，爸在家裏養著更好，不花錢，還能好得更快。”
郤向紅不信地說：
“生病就得看醫生，呆在家裏哪能好呀，爸你騙我。”
“沒騙你，爸，真的沒騙你。”父親含笑著說，“你看年前去了趟醫院，結果病沒醫好，反倒更重了，要在家裏，就不會這樣了。”
姚月娥抹了把眼淚說：
“平安，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得為孩子們想，還是去醫院看看。”
“別再勸了，月娥，我是不會去的。”郤平安斬釘截鐵地說，“就算你們再怎麼勸，我也不會去。命是註定的，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好了。”
見父親堅決不去醫院治病，小妹不說話，隻低著頭抽泣。
郤向東摟著妹妹，一個勁地勸她別哭，自己難過得要落淚了。
姚月娥瞭解自己丈夫，這會兒再怎麼勸也沒用，輕嘆了一聲說：
“好了，現在不說這事，等吃過了飯再說。平安，我給你端飯來。”
郤平安已經打定了主意，毅然決然地說：
“這事沒啥要說的，我是堅決不會去醫院看的。”
姚月娥愣了一愣，直截了當地問丈夫：
“你是捨不得錢，對吧？”
“就算捨得錢，現在也拿不出錢來。”郤平安滿臉愁苦地說，“再說了，去醫院也沒用，隻是讓我遭罪，也讓你跟著受苦。”
“平安，我不怕苦。”
“可我忍不下這個心哪。”郤平安嘆著氣說，“之前已經拖累你了，現在我不想再拖累你，拖累你們，拖累這個家啊。”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哪是拖累呀。平安，你可千萬別這麼想。”
郤向陽心裏難過極了，卻努力控製自己，對父親說：
“爸，我們不怕拖累，就盼著你把病醫好。”
“你們不怕，我曉得，可爸怕呀。爸……爸對不住你們。”
說著，兩行清淚沿實在他消瘦的臉滑落在被子上。
一直沉默的大兒子開口勸父親：
“爸，你要不想對不住我們，明天就讓我送你去醫院。”
郤平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果決地說：
“爸已經決定了，你們啥也不要說。就算說破了嘴，我也不會去。”
郤向陽看出父親已經鐵了心不去醫院看病，再自己勸也沒用，反倒會惹他生氣，因此尋思了一下說：
“爸，要不明天我上醫院給你抓藥回來吃，怎麼樣？”
郤平安一口回絕：
“不用，向陽，那些葯沒用，隻是騙錢的。”
郤向東著急地說：
“爸，醫院你不去，葯你又不吃，這……這怎麼辦呀？”
“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向東，你不用著急。”郤平安淡定地說，“現在爸下不了地幹不了活，你得多乾點，別累著你媽。”
“放心吧，爸，我會把田裏的活乾好的。”
郤平安語重心長地說：
“常言道，父不在，長兄為父。向東，你可得多擔些啊。”
“曉得，爸，我一定會多幹活，不讓媽累著，也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爸，你就安心養病好了，不用操心田裏的事。”
“有你這句話，爸也就放心了。”
姚月娥寬慰丈夫：
“就像向東說的，平安，你隻管安心養病，不用操啥心，這田裏有我和向東呢。”
郤向陽跟著母親說：
“還有我呢，爸，我這麼大了，也能幹地裡的活。”
“這地裡的活，你就別幹了，好好讀你的書，考上大學，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呀。”郤平安看著小兒子，語重心長地說，“你要能考上大學，做城裏人，做人上人，爸這輩子就值了。”
郤向陽知道自己會辜負父親的，可還是點頭說：
“爸，我會好好讀書的，爭取不辜負你的期望。”
“放心吧，爸，向陽一定能考上大學。”郤向東很肯定地說，“還有向紅，現在成績這麼好，將來也肯定能考上大學。”
郤平安瞧瞧小兒子，瞅瞅小女兒，臉上綻出絲笑說：
“要真這樣，那我們老郤家祖墳就冒青煙了，冒大青煙嘍。”
“爸，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一定會考上大學。”小妹抹著眼淚說，“可爸你要把病醫好，這樣才能送我上大學嘛。”
說完嗚嗚地哭了起來。
父親撫摸著女兒的頭，含笑著勸道：
“別哭，別哭，向紅，爸不用去醫院看病也會好的。”
說時，他眼裏也有淚光在閃動，強忍著才沒有湧出眼眶。
姚月娥怕一家人都哭起來，連忙強作歡笑地說：
“沒事，沒事，你爸的病會好起來的，我們家也會好起來的。”
“媽說的對，現在分單幹了，又可以搞副業，好掙錢了。”郤向陽打氣地說，“就算現在欠了債，到時候也能還清的，日子會好起來。”
郤向東半信半疑地說：
“我想，可能會像你說的這樣，隻是還得慢慢來哪。”
姚月娥樂觀地說：
“隻要有好日子過，多等些日子也沒啥。”
此時，郤平安卻不說話，眼裏流露出悲傷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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