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這病就是會這樣，越往後就越疼，就算打再多針吃再多葯也不管用，最後給疼痛活活折磨死的。”
“怎麼會這樣，現在才過了兩來月，不該這麼嚴重啊。”
“醫生說，我們還沒續費，不給我爸開好葯，也就止不住疼了。”
“媽，現在可以交錢了。”郤向陽趕緊開啟書包，取出用橡皮筋紮住的一遝錢，“李工頭又借給我們五百塊，還是一分的息。”
母親接過錢，輕輕舒了口氣，接著又蹙起眉頭說：
“已經背了一千塊的高利貸了，加上親戚家借的錢，快一千三了，這……這怎麼還呀？唉！”
郤向陽安慰母親：
“媽，你別發愁，到時候能還清債的。”
母親搖搖頭，滿臉憂愁地說：
“照這樣下去，這五百塊也就頂兩個月，可你爸……”
“別愁，媽，到時會有辦法借到錢的。”
“向陽，我看……還是算了吧。”
“不行，媽，要不……”
“這是你爸的命，怪不了你的，也怪不了我們大家呀。”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得盡心儘力，媽！”
母親不說話，隻一個勁地唉聲嘆氣，眼眶裏慢慢泛出淚光來。
郤向陽也不說話，瞅著母親，陪她一起傷心，一起難過。
過了會兒，母親抬眼注視著兒子，瞧見他麵頰上青紫了一塊，急切地問：
“向陽，這臉怎麼了？”
郤向陽下意識地拿手捂住受傷的麵頰，搖著頭說：
“沒……沒啥，媽，真的沒啥。”
母親扳開兒子的手，仔細察看起來，問道：
“你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我……我沒跟人家打架。”
“瞎說，看你臉上青了這塊，就曉得你跟人家打架了。”
郤向陽從小就不喜歡撒謊，特別是在母親麵前，再說這事他又沒有錯，因此沉默了一下說道：
“媽，我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搶錢的，就跟他們三個打了起來。”
“母親疑惑地問：
“搶錢的？你還是個學生，他們怎麼會曉得你身上有錢嘞？”
“這幫人也是學生，他們沒錢，看到我就想要，也不管有沒有。”
“學生敢做這種事，這膽子也太大了吧。看來城裏沒我們鄉下安全，向陽，你以後要當心點，晚上不要一個人出去。”
“是，媽。要不是晌午沒見到李工頭，我也不會晚上去他家。”
母親撫摸著兒子的臉頰，心疼地問：
“讓你捱打了，向陽，你還疼不疼呀？”
“不疼。就給人打了一下，沒啥的。”
“打你出世，媽就沒動過你一根指頭，現在見你給人打了，媽心裏真不是個滋味。媽要曉得是誰，這會兒就找他算賬去。”
郤向陽明白母親有多疼愛自己，不禁一陣感動，若無其事地說：
“沒事的，媽。隻要錢保住了，再挨幾拳頭也沒關係。”
“你呀，就是不顧惜自己。”母親笑中帶澀地說，“這事本來該媽操心，該你哥操心，現在倒讓你操心，真是對不住你啊。”
“別這麼說，媽，我也隻是跑個腿，不像媽這麼受累。”
“媽受累是應該的，可你還小，還在讀書呢。”
一提到讀書這兩個字，郤向陽就想到了學校，趕緊說：
“媽，我該回學校去，再晚點學校就關門進不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點。”
郤向陽轉身朝樓梯口走去，剛走同步又回過頭來說：
“媽，我不去學校了，就在這照顧爸，好讓你多睡會兒。”
母親走到兒子跟前，關心地說：
“向陽，你明天老早就要上課呢，要沒睡好，會沒精神學習。”
郤向陽打量番母親，心疼地說：
“媽，你天天照顧爸，又累又愁，還睡不好覺，人都瘦了一圈哪。”
“沒啥，這是媽該做的。”母親臉上閃出絲笑，“你回去吧，晚上冷，睡覺的時候要拿衣裳壓被子，這樣會更暖和些。”
郤向陽點點頭，看著母親身上打著補丁的舊棉襖，關心地問：
“媽，你冷不冷？”
母親打了個寒戰，卻乾脆地答句：
“不冷，媽這棉襖蠻暖和的。”
郤向陽清楚母親身上不夠暖和，央求似的說：
“媽，你就換件新棉襖吧，身上這棉襖都不知穿了多少年了。”
“別說現在沒錢，就算有錢也捨不得換。”母親頗為動情地說，“跟你說吧，這是媽結婚時做的，媽哪捨得換掉呀？”
“都二十年了，不保暖，還打了補丁呢，得換新的了，媽！”
“不換，隻要能穿，媽就要穿在身上。”母親堅定地說了句又催兒子，“向陽，快回學校去。這麼晚了，你也該去睡了。”
郤向陽瞭解母親，平時都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更何況現在背債過日子，哪捨得做新衣服呢，再怎麼勸也沒用。
“媽，那我走了。現在爸睡著了，你也快去睡吧。”
母親又叮囑一聲兒子路上小心，立在昏暗的過道裡，目送著兒子離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才嘆口氣往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郤向陽給母親送過飯就往教室裡趕。
快到教室門口時，從背後傳來一聲叫喚，回頭一望，見謝小麗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隻好站住腳了。
謝小麗發現郤向陽臉上腫了一塊，驚詫地問：
“呃，向陽，你的臉怎麼了？”
郤向陽不想對謝小麗說昨晚借錢遭搶的事，便撒個謊說：
“一不小心碰到門框上，所以就這樣了。”
謝小麗信以為真，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半開玩笑地說：
“小心點，向陽，別一不小心就破了相，帥哥變成醜八怪了。”
郤向陽笑了笑，問道：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來問問你爸的情況。呃，你爸怎麼樣呀？”
“謝謝你的關心，我爸還好。”
“還好，那就好。至於謝謝，你就不要說了，跟我還客氣個啥。”
郤向陽好像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便抱歉地說：
“對不起，小麗，這段時間忙著給我爸媽送飯，沒顧得上輔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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