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向東覺得委屈，卻又怕父親發火傷了身子，隻好強忍著不辯解。
郤向陽連忙勸父親：
“爸，你別生氣，別發火，這對身體不好的。哥這麼做，也是為你好，這草藥對你有一定的好處，過會兒讓媽給你煎了喝。”
“不喝，我不喝。”父親固執地說，“別的不說，沒錢給人家。”
郤向東緩緩抬起頭看眼父親，像犯了錯似的小聲說：
“謝麻子說了，先欠著，等有錢再給他就行了。”
“他行，我還不行嘞。家裏欠了不少錢，哪能再往下欠呀？”父親扯著嗓門說，“快，向東，你快把葯還給謝麻子。”
郤向東拿不定主意，就側過臉看著弟弟，用眼神向他討主意。
郤向陽麵帶笑容地勸道：
“爸，葯都抓來了，你就喝了試試，看看效果怎麼樣。”
“不用不用，爸沒啥病，就是累了，躺幾天就好了，用不著喝葯。”父親仍舊堅持道，“向東，你快把葯還人家，要不爸又要罵你了。”
聽父親這麼一說，郤向東就賭氣地拎著葯扭頭往門口走去。
正好姚月娥從門外走了進來，瞧見兒子手上拎著包東西，問道：
“向東，你拿的是啥呀？”
郤向東站住腳，看著母親說：
“葯，草藥，是我從謝麻子那裏買來給爸吃的。”
“好，媽這就拿去煎了，好飯前跟你爸喝。”
說著，母親伸手要拿兒子手裏的草藥。
“媽，爸說要還給人家的，不喝這葯。”郤向東遲疑著說，“這……”
郤向陽走到母親跟前，急切地說：
“媽，你快勸勸爸，先吃藥試試，等好了些再去城裏做個檢查。”
郤平安很決絕地說：
“不用，不用吃藥，也不用做檢查。我沒啥事，再躺兩天就好了。”
姚月娥走到丈夫跟前，麵帶微笑地勸起來：
“平安，向東去抓藥也是為你好，向陽勸你吃藥做檢查，也是為了把你的病醫好，你就聽孩子們的吧，先把葯吃了，再去做檢查。”
郤平安不打算聽任何人的勸，固執地說：
“吃藥檢查都沒用，隻是浪費錢。誰也別勸了，我不吃藥也不檢查。這病會怎麼樣就怎麼樣，反反覆復的，我也顧不了啦。”
“平安，你可是家裏的頂樑柱，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起來呀。”姚月娥鼻子一酸，語重心長地說，“現在身子不好，就得吃藥，就得去醫院看，家裏是沒錢，可病還得醫。病好了，就能把花了的錢掙回來。”
郤向陽在旁幫腔，說道：
“媽說的是，爸，你就聽媽的話，先吃藥，等好了些去城裏檢查。”
郤向東跟著勸父親：
“爸，這葯便宜，也就兩塊錢，你就讓媽去煎了吧。”
“兩塊，還便宜，你撿到寶貝，還是發了橫財。”父親瞪著大兒子說，“跟你說過，這謝麻子就是個騙子，給的葯壓根就不管用。”
“爸，要真不管用，我就不給他錢。”
“抓人家葯了，哪有不給錢的道理。”父親沖大兒子吼句，“就算再窮再沒錢，也不能賴人家賬，你不要臉麵，我還要嘞。”
見父親發火，郤向陽連忙勸道：
“氣大傷肝，爸，你就別生氣了。”
姚月娥瞭解丈夫，知道他犟起來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就不再勸了，從大兒子手裏拿過葯，轉身往門口走去。
郤平安沖妻子嚷句：
“別煎藥，煎了我也不喝，聽見沒有！”
姚月娥裝著沒聽見，抬腳邁出了門檻。
郤平安知道妻兒都是為自己好，可一想到欠下的債，就捨不得喝葯治病，反倒氣呼呼地沖大兒子吼句：
“都是你乾的好事，向東，你給我滾出去。”
郤向東滿腹委屈沒處傾訴，更不想跟氣頭上的父親理論，隻默默看了眼父親，扭頭往門口走去。
這時，做完作業的小妹走了進來，見大哥耷拉著腦袋，就安慰了大哥一句，因為她在廳堂裡聽到了父親怒斥大哥。
郤平安見女兒進來了，好像找到了一個理解自己的人似的，笑著向她招手，然後又沖身邊的兒子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郤向陽不想惹父親不高興，伸手摸了下妹妹的頭，就走向門口。
沒過多久，郤向陽端著碗熱氣騰騰的葯走到父親床前。
不等哥哥開口，小妹就笑眯眯地對父親說：
“爸，喝葯吧，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父親麵帶笑容地說：
“爸不用喝葯，病也會好的。”
郤向陽笑著勸父親：
“媽都把葯煎好了，爸，你就喝吧。”
父親瞪眼兒子，沒好氣地說：
“這還不是你撮合你媽，要不爸就不用喝這葯。”
小妹連忙幫哥哥說話：
“爸，二哥是為你好，還有媽和大哥也是為你好，你就別生氣了。”
“生氣有啥用呀，這葯都煎了，不喝也得給錢，這回又讓謝麻子騙了。”父親賭氣似的說完又嘆了口氣，“唉，要怪還得怪爸身子不爭氣，要不你們就不會讓我喝葯，送我去醫院看病，欠下一屁股債。”
“欠再多的錢也沒關係，等我長大了就能掙錢還。”小妹天真地說，“爸，你快喝吧，要不我就哭了。”
父親疼愛地颳了下小女兒的鼻子，一邊從她手裏接過葯，一邊皺起眉頭說：
“這病怎麼樣，爸倒是不怎麼在乎，就怕連累你們兄妹倆呀。到時候沒錢交學費，你們就沒學上了，爸還不得愧疚一輩子呀。”
其實，郤向陽也怕這事會發生，而且隱隱覺得可能性還很大，但對麵父親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
“放心吧，爸，不會有這種事的。”
父親喝了口葯，看著兄妹倆說：
“你倆兄妹都會讀書，將來都能考上大學，到城裏做人上人過好日子，所以爸不想拖累你們，拚死拚活也要供你們上學。”
聽父親這麼一說，小妹迫不及待地表態：
“爸，我要上大學，我要到城裏過好日子。”
父親一手撫摸著女兒的頭，慈愛地笑著說：
“爸曉得你從小就有誌氣，又喜歡刻苦學習，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跟你二哥一樣。爸不願意花錢吃藥看病，省錢供你倆兄妹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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