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入秋,金風送爽,傅家大宅處處浸著暖意。
曾經硝煙彌漫的戰場,化作了歲月靜好的庭院,曾經刀光劍影的梟主,如今成了窩在傅硯懷裏享清福的傅太太。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
蘇妄窩在客廳沙發裏,身上裹著傅硯的黑色羊絨毯,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她手裏拿著一本財經雜誌,卻沒看進去幾行,眼皮時不時往下耷拉,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慵懶倦意。
為了引爆基因秘印對抗淩燼,她耗空了大半體力,即便力量徹底覺醒、根基穩固,身子依舊虛軟得很。
傅硯幾乎把她寵上了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喝水都要親自遞到唇邊,霸道又細致,溫柔得不像話。
“又困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傅硯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換下了西裝,一身淺灰色家居服,少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溫柔。
他將牛奶杯遞到蘇妄唇邊,指尖順勢拂過她的臉頰,觸感細膩溫熱。
蘇妄微微仰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慵懶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卸下所有防備的貓。
前世她是暗刃最冷酷的夜梟,連閉眼休息都要保持半分警惕,今生有傅硯在身邊,她可以毫無顧忌地鬆懈,把所有軟肋都攤開在他麵前。
“嗯,有點累。”她聲音輕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撒嬌。
“以前在暗刃出任務,三天三夜不睡都沒事,現在躺久了反而犯困。”
“那是因為以前你隻有自己,現在你有我。”傅硯放下杯子,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胸膛,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腰緩緩摩挲。
“以後不用再硬撐,累了就睡,餓了就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衣料傳來,讓蘇妄莫名心安。
她抬手圈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曖昧繾綣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纏繞,甜而不膩,暖入心扉。
“傅硯,”她悶聲開口,“你說,我們真的能一直這樣安穩下去嗎?”
傅硯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能。有我在,沒人能再打擾我們的生活。淩燼死了,歸墟沒了,暗刃成了護衛組織,全世界都沒人敢再動你分毫。”
話雖如此,蘇妄心底卻隱隱浮起一絲不安。
那是頂級特工刻入骨血的直覺,是在屍山血海裏磨出來的警惕。
淩燼灰飛煙滅的那一幕還在眼前,可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藏在黑暗裏,像一雙眼睛,悄無聲息地盯著她,盯著傅家,盯著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
尤其是那枚腕間的短刃吊墜,自淩燼死後,時常莫名發燙,銀藍色的秘紋隱隱閃爍,像是在預警,又像是在呼喚什麽。
她抬手摸了摸腕間的吊墜,冰涼的金屬貼著麵板,那股不安愈發清晰。
“怎麽了?”傅硯察覺到她的緊繃,低頭看向她的手腕,“吊墜又不舒服了?要不摘下來,我給你換一條項鏈。”
“不用。”蘇妄搖頭,這枚吊墜是傅硯送的,也是父母與叔叔留下的唯一念想,更是她兩世身份的見證,“就是有點發燙,可能是錯覺。”
傅硯眸色微沉,指尖輕輕撫過吊墜上的秘紋。
他也記得公海島嶼上吊墜異變的場景,更記得墟淵古堡裏那詭異的共鳴,隻是不想讓蘇妄擔心,才一直壓著沒提。如今見她神色凝重,他心底的疑慮也再次翻湧上來。
“蒼鷹那邊還在查歸墟的殘餘檔案,”他低聲安撫,“有任何蛛絲馬跡,都會第一時間報過來。你別多想,安心養身體,嗯?”
“好。”蘇妄點頭,壓下心底的不安,重新閉上眼。
她願意信傅硯,願意信眼前的安穩,可夜梟的本能,從不會欺騙她。
就在兩人溫情繾綣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玄關傳來。
蒼鷹快步走進客廳,臉色凝重,手裏拿著一個加密平板,看到窩在傅硯懷裏的蘇妄,腳步頓了頓,語氣放輕:“夜梟,傅總,有情況。”
蘇妄立刻睜開眼,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特工獨有的冷冽銳利。
她從傅硯懷裏坐直身子,羊絨毯滑落肩頭,氣場全開,瞬間從嬌軟的傅太太,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梟主。
“說。”簡潔一個字,自帶威嚴。
傅硯眉頭微蹙,伸手把毯子重新給她裹好,不讓她受涼,動作依舊溫柔,與蘇妄的冷冽形成鮮明對比,雙強一柔一剛的拉扯感十足。
蒼鷹壓下心頭的悸動,快步上前,將平板遞到蘇妄麵前:“我們清理淩燼暗刃總部的檔案室時,發現了最後一層加密資料庫,用您的基因秘印解開後,找到了這個——這是淩燼生前的秘密日誌,裏麵記載的內容,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蘇妄接過平板,指尖按在感應區。
金色微光一閃,資料庫解鎖。
最頂端的一行標題,讓她與傅硯同時臉色一變:
《歸墟本源·雙生梟印·守夜人終極計劃》
雙生梟印?
蘇妄心頭一跳,立刻往下滑動。
日誌內容以淩燼的口吻記錄,字裏行間透著瘋狂與偏執,越往下看,她的臉色越沉,周身的溫度越來越低。
原來,歸墟根本不是一個家族聯盟,而是一個延續了數百年的秘密特工母體組織,其前身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的國際暗影機構,專門培養沒有感情、沒有身份、隻懂殺戮與執行的終極兵器。
而所謂的基因秘印,根本不是天生,也不是蘇妄父母改造而成——
它是歸墟打造的雙生印。
一印為梟印,主殺伐、覺醒、力量,持有者是蘇妄,也就是暗刃的夜梟。
一印為墟印,主掌控、吞噬、本源,持有者另有其人,是歸墟真正的終極宿主,也是淩燼效忠的真正主人。
淩燼,從來都不是歸墟之主。
他隻是一個執行者,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真正的幕後之人,一直藏在最深處,從未露麵。
日誌裏還記載,零號並非淩燼的親妹妹,而是歸墟挑選的印容器備選,因為基因匹配度不夠,才被棄用,成為刺殺蘇妄的棋子。
淩霜、七大長老、三大議長,全都是為了喚醒雙生印而存在的祭品。
而蘇妄的重生,也不是意外。
是歸墟幕後之主,為了讓梟印徹底覺醒,特意啟動的時光回溯實驗。
他們要蘇妄活著,要她恨,要她強,要她在極致的痛苦與殺伐中,把梟印催發到巔峰狀態。
等到梟印圓滿,墟印宿主便會現身,吞噬梟印,合二為一,成為歸墟百年一遇的暗影之神。
蘇妄,從始至終,都是一枚被精心喂養、等待收割的完美養料。
“守夜人……”蘇妄低聲念出這三個字,眸底寒光暴漲,“淩燼日誌裏提到,守夜人不是議會的勢力,是歸墟幕後之主的直屬部隊,專門清理失控的特工與叛徒。”
前世寒刃覆滅,除了零號背刺,還有守夜人暗中出手,隻是當時她重傷瀕死,沒能看清真相。
傅硯臉色沉得可怕,伸手緊緊握住蘇妄的手,掌心冰涼:“也就是說,淩燼死了,真正的敵人,才剛剛要出現。”
“是。”蘇妄點頭,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我們以為掀翻了棋盤,其實隻是走完了別人設定的第一局。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
她一直以為,自己掙脫了所有操控,沒想到,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她依舊在別人的劇本裏。
父母的死、叔叔的犧牲、前世的背叛、今生的殺伐、甚至她與傅硯的相遇相愛……或許,都在那個幕後之人的算計之中。
這種被徹底操控的感覺,比死更讓她難受。
“妄兒。”傅硯察覺到她的戾氣,立刻將她攬進懷裏,聲音堅定,“不管對方是誰,不管什麽雙生印、守夜人,我都不會讓他再傷害你。你不是養料,不是兵器,你是蘇妄,是我傅硯的妻子,是無人可以拿捏的梟主。”
“我知道。”蘇妄靠在他懷裏,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脆弱盡數收起,重新燃起桀驁的鋒芒,“他想收割我,就要看他有沒有那個命。
前世我孤身一人,能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
今生我有你,有寒刃,有傅家,有整個暗刃護衛隊。
我倒要看看,這位藏在幕後的墟印宿主,能不能接得住我的反擊。”
“對了,夜梟。”蒼鷹突然想起什麽,臉色更加凝重,“我們還在日誌裏,發現了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您應該很熟悉。”
“誰?”
“沈辭。”
兩個字落下,蘇妄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沈辭。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針,狠狠紮進她的記憶深處。
那是她前世在暗刃最信任的戰友,是寒刃小隊的副隊長,是與她並肩作戰三年、出生入死無數次的兄弟。
前世寒刃覆滅,沈辭為了掩護她撤離,被守夜人亂槍打死,死在了她的麵前。
她親眼看著他倒下,親手把他埋葬在寒刃基地的後山。
怎麽可能……
“沈辭?”蘇妄聲音發緊,“他早就死了,淩燼的日誌裏,怎麽會有他的名字?”
“日誌裏說,沈辭沒有死。”蒼鷹語速極快,“他是歸墟幕後之主安插在寒刃的最深臥底,也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員,前世他是假死,目的是徹底獲取您的信任,同時竊取寒刃的核心機密。
而且……日誌明確記載,沈辭的基因序列,與墟印完美匹配。”
蘇妄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凍結。
沈辭……是臥底?
是假死?
是墟印宿主?
那個在前世為她擋子彈、為她斷後、為她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兄弟,竟然從一開始,就是歸墟的刀?
兩世的信任,兩世的懷念,瞬間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難怪前世寒刃的行蹤屢屢暴露,難怪零號能輕易潛入基地,難怪守夜人能精準圍堵……原來,最致命的背叛,一直藏在她身邊,藏在她最信任的人身上。
“哈哈哈……”蘇妄突然低笑出聲,笑意冰冷刺骨,帶著極致的嘲諷,“好,真好。
歸墟,沈辭,守夜人……
你們給我準備的劇本,真是精彩。”
傅硯心疼地抱緊她,指尖輕輕撫摸她的後背,眼底戾氣翻湧:“妄兒,別想了,都過去了。沈辭要是敢出現,我第一個殺了他。”
“不用。”蘇妄抬頭,眼底沒有眼淚,隻有焚天的戰意,“他欠我的,欠寒刃的,欠所有枉死隊員的,我要親自討回來。
前世我沒看清他的真麵目,今生,我要親手拆穿他的偽裝,親手斬了他的墟印,親手送他下地獄。”
她是夜梟,有仇必報,百倍奉還。
“嘀——嘀——嘀——”
就在這時,蘇妄腕間的短刃吊墜突然瘋狂發燙,銀藍色秘紋熾亮如焰,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同時,傅家大宅的安防係統,全線亮起紅燈!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入侵!
檢測到墟印波動!
目標已進入傅家領地!”
AI冰冷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客廳。
蘇妄與傅硯同時起身,眼神冷冽如刀。
來了。
藏在幕後的墟印宿主,守夜人的核心,她前世最信任的兄弟——沈辭。
終於,現身了。
“陳峰!”蘇妄按下耳麥,聲線清冷威嚴,瞬間恢複頂級特工的酷颯姿態,“啟動傅家最高安防,封鎖所有出入口,寒刃隊員全員戒備,不準任何人靠近主宅!”
“收到!”
“硯閣精銳待命,”傅硯同時下令,語氣霸道淩厲,“敢闖者,格殺勿論。”
雙強並肩而立,一梟一硯,氣場全開。
甜寵瞬間褪去,殺伐之意席捲全場。
蘇妄抬手,握住腕間發燙的吊墜,短刃從吊墜中自動彈出,寒光映著她冷豔的側臉。
金色的梟印光芒,在她掌心緩緩綻放。
客廳大門,緩緩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一身黑色風衣,眉眼溫潤,笑容幹淨,像極了前世那個陽光開朗的寒刃副隊長。
他抬眸,目光落在蘇妄身上,唇角揚起一抹溫柔又詭異的笑。
“阿妄,好久不見。”
“我來,取你的梟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