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海站在客廳門口,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臉上帶著應酬後的疲憊,可那雙眼睛掃過屋內景象時,瞬間凝聚起濃重的不悅。
大理石地麵上碎裂的手機螢幕閃著冷光,劉梅癱坐在地毯上,一隻手腕紅腫不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模樣狼狽至極。
而本該怯懦膽小的嫡女蘇妄,卻安然坐在主沙發上,脊背挺直,眉眼淡漠,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與這棟別墅裏慣有的氛圍格格不入。
“到底怎麽回事?”
蘇振海沉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目光先落在痛哭的劉梅身上,語氣不自覺放軟,“阿梅,誰把你弄成這樣?”
劉梅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抬起哭得通紅的眼,指著蘇妄,聲音淒厲又委屈:“振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是蘇妄!是她動手打的我!還把柔柔的手機摔碎了!我不過是說她兩句,讓她跟傅二少道歉,她就瘋了一樣對我動手!”
這番話說得顛倒是非,卻字字都踩在蘇振海的痛點上。
他最在意的,就是蘇家與傅家的聯姻,最擔心的就是蘇妄惹惱傅家,斷了蘇家的靠山。
果然,蘇振海臉色瞬間鐵青,猛地轉頭看向蘇妄,眼神嚴厲得近乎凶狠:“蘇妄!你繼母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竟敢在家中動手傷人?還在宴會上得罪了傅二少?”
質問的語氣,沒有半分信任,也沒有半分父女間的溫情。
在他眼裏,蘇妄從來不是女兒,隻是一枚維係蘇家與傅家關係的棋子。
棋子不聽話,自然該罵,該罰,該狠狠敲打。
劉梅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向蘇妄,眼底藏著一絲得意的陰狠。
她太瞭解蘇振海了,隻要搬出傅家,搬出蘇家的利益,蘇振海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懲罰蘇妄。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絕不會例外。
可她忘了,此刻坐在她麵前的,早已不是那個會被父親一句話嚇得渾身發抖的草包。
蘇妄緩緩抬眸,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她迎上蘇振海憤怒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
“我動手打她?”
蘇妄目光掃過劉梅紅腫的手腕,薄唇輕啟,字字清晰。
“她先揚手扇我巴掌,我隻是自保而已。父親要是不信,大可以調客廳的監控看看。”
劉梅臉色猛地一變。
她剛才氣急攻心,完全忘了客廳裏裝著全天候無死角的監控!
蘇振海眉頭一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轉頭看向劉梅,眼神裏多了一絲懷疑。
劉梅慌忙辯解:“振海,我沒有!我隻是想教訓她一下,根本沒真的想打她!是她故意扭曲事實!她在宴會上還把傅二少的手腕掰脫臼了!這件事整個京圈的權貴都看見了!再不管教她,我們蘇家就要被她害死了!”
這話一出,蘇振海的臉色更加難看。
傅江辰是傅家指定的繼承人之一,掰斷他的手腕,等同於當眾打傅家的臉!
“蘇妄!你太放肆了!”蘇振海猛地一拍茶幾,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傅二少是你的未婚夫,是我們蘇家得罪不起的人!你竟然敢對他動手!你是不是想毀了蘇家!”
暴怒的嗬斥,響徹整個客廳。
換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已嚇得渾身發抖,低頭認錯。
但蘇妄隻是淡淡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寒水。
“未婚夫?”
她輕笑一聲,笑聲裏滿是不屑,“父親口中的未婚夫,在我遭遇車禍時,眼睜睜看著我車毀人亡,連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這樣的男人,也配得上‘未婚夫’三個字?”
蘇振海一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隻是為了聯姻,他選擇視而不見,甚至逼著原主忍氣吞聲。
“那是意外!”蘇振海強詞奪理,“江辰當時也是慌了神!婚姻大事是家族決定的,由不得你任性!明天一早,你必須親自去傅家道歉,求得江辰原諒!”
“道歉?”蘇妄眉眼微挑,語氣冷了下來,“我沒錯,為什麽要道歉?”
“你——”蘇振海被氣得胸口發悶,指著蘇妄,手指都在發抖。
“你真是無可救藥!跟你死去的母親一樣固執!既然你不肯道歉,那從今天起,你就禁足在房間裏,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一步!你的所有銀行卡全部凍結,一分錢都別想再花!”
典型的家長式打壓。
斷錢,禁足,逼她屈服。
劉梅跪在地上,心中狂喜。
她就知道,蘇振海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禁足加凍結銀行卡,看蘇妄還怎麽囂張!等她徹底沒了依仗,還不是任由自己搓扁揉圓?
可下一秒,蘇妄的一句話,直接讓兩人臉上的表情僵在原地。
“你確定,要凍結我的卡,禁我的足?”
蘇妄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氣場全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戾氣。
“父親,你最好想清楚。”
她一步步朝著蘇振海走近,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蘇家現在資金鏈斷裂,三個海外專案停滯,靠著傅家的注資才勉強撐到現在。而能幫你盤活海外專案、對接國外合作方的人,整個蘇家,隻有我一個。”
蘇振海猛地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你、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這些都是蘇家最高機密,他從未在家裏提起過,蘇妄一向不學無術,怎麽可能知道商業上的事?
劉梅也懵了,茫然地看著蘇妄,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蘇妄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
前世身為特工,她精通六國語言,擅長商業情報分析與資本運作,原主記憶裏那些被忽略的零散資訊,在她腦海裏一整合,蘇家的財務狀況,早已一清二楚。
“我不僅知道這些,”蘇妄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
“我還知道,你對接的M國、Y國、F國三個合作方,分別用英語、法語、西班牙語溝通,而蘇家公司裏,沒有一個翻譯能同時精通三門語言,更別說談判博弈。”
“你凍結我的銀行卡,禁我的足,沒問題。”
“但從今天起,蘇家的海外專案,我一概不管。你就等著資金鏈徹底斷裂,蘇家破產,被踢出京圈豪門行列吧。”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蘇振海心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妄。
眼前這個女兒,冷靜、睿智、言辭犀利,何時對蘇家的商業機密瞭如指掌,甚至精通多國語言——
這哪裏還是那個草包廢物?
這根本就是換了一個人!
“你……你到底是誰?”蘇振海失聲問道,眼神裏充滿了陌生與恐懼。
蘇妄停下腳步,站在他麵前,微微抬眸,目光冷冽如刀。
“我是蘇妄,”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蘇家唯一的女兒。”
“以前我蠢,任由你們擺布,任由你們把我當成聯姻的棋子,當成取樂的笑柄。”
“但從現在開始,誰也別想再命令我,誰也別想再欺辱我。”
“順我者,尚可安穩度日。逆我者……”
她頓了頓,眸底寒光一閃而過。
“別怪我心狠。”
空氣瞬間凝固。
蘇振海站在原地,渾身發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冷豔強勢的女兒,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
劉梅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將她淹沒。
蘇妄不僅變狠了,還變得這麽厲害,連蘇家的商業機密都知道,還會多國語言……
這讓她以後怎麽對付?
就在客廳氣氛僵到極致時,別墅門鈴突然響了。
傭人慌忙跑去開門,片刻後,領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裏都捧著精緻的禮盒。
為首的男人恭敬地站在客廳中央,朝著蘇妄微微躬身,聲音洪亮:“蘇小姐,我是傅先生的特助秦舟,奉傅先生之命,給蘇小姐送些東西。”
傅先生?
整個京圈,能被稱為傅先生、又讓特助親自登門的,隻有一個人——
傅家真正的掌權人,傅硯!
蘇振海和劉梅瞬間臉色大變,滿臉震驚地看向蘇妄。
傅硯為什麽會突然派人給蘇妄送東西?!
秦舟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繼續恭敬開口:“傅先生說,蘇小姐在宴會上受了委屈,這些東西聊表心意。
另外,傅先生已經吩咐下去,傅二少手腕受傷一事,純屬私人打鬧,與蘇家無關,任何人不得藉此為難蘇小姐。”
一句話,直接給蘇妄撐腰!
等於當眾告訴所有人——蘇妄,是他傅硯罩著的人!
蘇振海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傅硯是什麽人?那是傅家的天,是京圈真正的頂級掌權者!
他竟然親自出麵,護住蘇妄!
劉梅更是麵如死灰,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有傅硯撐腰,別說她動不了蘇妄,就算是蘇振海,也不敢再對蘇妄說一句重話!
蘇妄站在原地,眸色微沉。
傅硯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
不動聲色,便替她解決了傅江辰的麻煩,還當眾給她撐腰,既賣了人情,又宣示了存在感。
心思深沉,手段高明。
秦舟將所有禮盒放在桌上,再次朝著蘇妄躬身:“東西已經送到,我就不打擾蘇小姐了。傅先生說,蘇小姐日後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聯係他。”
說完,秦舟帶著人轉身離開,動作利落,氣場十足。
客廳裏,再次恢複寂靜。
蘇振海看著桌上價值不菲的禮盒,再看看眼前氣場冷豔、被傅硯護在身後的女兒,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梅跪在地上,徹底沒了氣焰,連哭都不敢哭了。
蘇妄淡淡掃過兩人,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傅硯的撐腰,對她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就算沒有他,她也能憑自己的手段,擺平一切麻煩。
但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倒是來得恰到好處。
她不再看臉色慘白的蘇振海和狼狽不堪的劉梅,轉身徑直朝著樓梯走去,黑色的裙擺劃過地麵,留下一道決絕冷豔的背影。
“父親。”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淡淡開口。
“蘇家的事,別再來煩我。”
“傅江辰的歉,我絕不會道。”
“至於海外專案……看我心情。”
話音落下,她抬腳上樓,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客廳裏,蘇振海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滿臉頹然。
他知道,從今天起,蘇家徹底變天了。
他可能再也掌控不了這個女兒,而這個家,終將被蘇妄牢牢握在手中。
二樓臥室。
蘇妄推開原主的房間,入目是一片粉嫩甜美的公主風,蕾絲、玩偶、碎花,充斥著少女的柔弱與天真,與她的性格格格不入。
她眉峰微蹙,眸底掠過一絲嫌棄。
看來,這房間,也該徹底換一換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冬夜的寒風湧入,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遠處,京圈的夜景燈火璀璨,浮華之下,暗流湧動。
傅江辰,林薇薇,劉梅,蘇柔……
所有仇人,都在她的複仇名單之上。
而傅硯。
蘇妄抬頭,望向夜色深處,眸色深沉。
這個神秘強大的男人,究竟是她的助力,還是她的劫難?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確定——
這場重生而來的豪門大戲,她蘇妄,註定要做唯一的主角。
樓下,蘇振海看著桌上傅硯送來的禮盒,手指微微顫抖。
他終於明白,那個被全京城嘲笑的草包大小姐,早已浴火重生,變成了一隻無人敢惹的梟女。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