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狂風驟起,蘇妄懷中的骨灰盒被牢牢護在胸前,三十七道寒刃兄弟的魂歸之處,此刻成了她最不能觸碰的逆鱗。
阿徹帶來的訊息如同一道驚雷,炸碎了剛結束黑鴉之戰的喘息——傅家老宅被襲,老夫人被俘,對方指名要用寒刃骨灰交換。
傅硯周身戾氣瞬間炸開,墨色眸底翻湧著能吞噬一切的陰鷙。
方纔護著蘇妄浴血廝殺的沉穩盡數化為狠戾,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聲音冷得能碾碎鋼鐵:“查!立刻定位訊號來源!敢動傅家人,我讓他生不如死!”
“不用查。”蘇妄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懷中骨灰盒安穩無恙,她眼底卻掠過前世特工纔有的銳利,“黑鴉剛滅,國內立刻動手,時間卡得這麽準,是內鬼。”
一句話點醒所有人。
阿徹臉色驟變:“梟姐,你的意思是……我們中間有叛徒?”
“不止我們中間,是傅家 暗刃雙線都有內鬼。”蘇妄緩步走向私人飛機,作戰服上的血點未幹,每一步都帶著殺伐決斷,“對方知道我拿回骨灰,知道我們返程時間,更知道傅家老宅防衛空虛,這是一場連環計。
黑鴉是誘餌,骨灰是棋子,傅家老夫人,是逼我們低頭的籌碼。”
她前世身為寒刃隊長,最擅長拆解陰謀巢狀,如今兩世經驗疊加,一眼便看穿了這套“聲東擊西、釜底抽薪”的毒計。
傅硯快步跟上,伸手將她護進機艙,強勢又溫柔地扣住她的肩:“不管內鬼是誰,這一次我來做主,你守好骨灰和自己,救人的事交給我。”
“傅總忘了?”蘇妄抬眸,冷豔眉眼彎起一抹桀驁的弧度,腕間短刃吊墜微光一閃,“我不僅是你妻子,還是暗刃梟主,是從屍堆裏爬出來的夜梟。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的仇,我陪你一起報。
雙強從不是誰庇護誰,是並肩扛下所有。”
曖昧的拉扯感在高壓危局中愈發戳心,傅硯心口一燙,再也忍不住,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這個吻帶著血腥味、硝煙味,還有偏執到極致的佔有慾,一觸即分,卻定下生死與共的約定:“好,一起殺回去。”
飛機直衝雲霄,返程雲城。
機艙內,阿徹已經破解了對方發來的定位訊號——城郊廢棄的寒刃訓練基地。
“又是寒刃舊地?”蘇妄指尖敲擊桌麵,眸色沉冷,“對方很清楚我的軟肋,知道我對那裏又恨又敬,故意選在那動手。”
“不止如此。”傅硯點開蒼鷹傳來的加密檔案,墨色眸底殺意暴漲,“老宅被襲時,守衛說襲擊者袖口有傅家旁係紋章,還有人用了暗刃失傳的鎖魂術。”
傅家旁係 暗刃術法?
蘇妄瞬間鎖定目標:“傅家被逐出族譜的旁係餘孽,加上暗刃當年投靠歸墟的叛黨,這群雜碎,竟然勾結到了一起。”
她前世就知道,暗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當年歸墟亂世,有一小撮梟衛叛逃,隱於市井;而傅家被傅硯清理的旁係,早就對他恨之入骨。
兩股勢力借黑鴉之亂捲土重來,一手策劃了這場綁架!
“傅子昂雖然被廢,但他的外祖父家還在,一直暗中收攏舊部。”傅硯聲音冰冷,“暗刃叛黨首領,代號影叔,是當年跟著顧醫生的老鬼,也是零號的暗中接頭人。”
所有線索瞬間閉環。
零號、顧醫生、歸墟、黑鴉、傅家旁係、暗刃叛黨……
從頭到尾,就是一張貫穿兩世的大網!
而這張網的最後收束點,就在此刻——廢棄寒刃基地。
“很好。”蘇妄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淬滿殺意,“前世的債,今生的仇,今天一起算。
影叔,傅家餘孽,你們欠我的,欠寒刃的,欠傅家的,拿命來還。”
一小時後,雲城郊縣,廢棄寒刃訓練基地。
斷壁殘垣,雜草叢生,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血腥氣,這裏是蘇妄前世夢碎之地,如今又成了新的戰場。
傅老夫人被綁在中央訓練場的石柱上,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著豪門主母的威嚴,沒有半分求饒。
四周埋伏著數十名槍手,影叔與傅家旁係首領傅奎並肩站在高台之上,得意狂笑。
“夜梟,傅硯,你們終於來了!”影叔陰惻惻地開口,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把寒刃骨灰交出來,再把雙生血脈之力獻祭出來,我就放了這個老不死!”
傅奎更是囂張:“堂哥,你以為你能掌控傅家?今天,我就要讓你死在這,娶了蘇妄,吞掉傅氏集團,做雲城唯一的王!”
傅硯將蘇妄護在身後,周身血脈之力暴漲,金色與墨色交織的光暈籠罩全身,氣勢碾壓全場:“癡心妄想。”
蘇妄緩步走出,懷中骨灰盒被穩穩抱著,她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兩人,眼神冷得像萬古寒冰:“影叔,當年你叛逃暗刃,屠戮梟衛;傅奎,你勾結外敵,謀害宗親。
兩條死罪,你們想怎麽死?”
“死?是你們死!”影叔嘶吼一聲,揮手下令,“開槍!殺了他們!”
槍聲瞬間炸開,子彈如雨般傾瀉而來!
可下一秒,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子彈在靠近蘇妄與傅硯三米時,盡數懸空定格!
“暗刃梟主之力,雙生血脈同調,你們也配挑釁?”蘇妄冷笑,抬手一揮,子彈原路反彈!
慘叫聲此起彼伏,埋伏的槍手瞬間倒下一大片!
這不是普通的打鬥,是神罰般的碾壓。
影叔與傅奎臉色慘白,嚇得連連後退。
“不可能!你怎麽會這麽強!”
“因為你們永遠不懂,守護的力量有多可怕。”蘇妄眼神一厲,身形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傅奎身後,短刃直接抵住他的後頸,“傅家的事,傅家了;暗刃的債,我來清。”
傅奎嚇得腿軟,撲通跪倒:“饒命!堂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傅硯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石柱,溫柔解開老夫人的束縛,低聲安撫:“奶奶,讓你受驚了,沒事了。”
傅老夫人看著蘇妄以一敵百的颯爽身姿,再看看眼前護著自己的孫子,眼眶微紅,對著蘇妄鄭重點頭:“好孩子,以前是奶奶對不住你,傅家,謝過你了。”
蘇妄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鎖住影叔:“輪到你了。”
影叔走投無路,突然掏出一枚黑色魂丹,狠狠捏碎:“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得到!同歸於盡!”
濃烈的濁氣炸開,他的身形開始扭曲,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是歸墟禁術!”阿徹驚呼。
蘇妄眸色一冷,短刃高舉,暗金光芒暴漲:“前世我斬零號,今生我斬你,歸墟餘孽,到此為止!”
她縱身躍起,刃光劃破長空,狠狠劈下!
“不——!”
影叔的慘叫戛然而止,身軀直接被梟力劈成飛灰,連殘魂都沒留下。
塵埃落定,訓練場恢複死寂。
傅奎癱在地上瑟瑟發抖,蘇妄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淡漠:“傅家的規矩,你破了;做人的底線,你丟了。
交給傅硯處置。”
傅硯抬眸,眼神沒有半分溫度:“逐出傅氏,終身監禁,永世不得踏出牢獄一步。”
夕陽西下,餘暉灑滿廢墟。
蘇妄抱著三十七份骨灰盒,站在寒刃基地中央,前世的遺憾、今生的圓滿,在這一刻盡數釋然。
傅硯走到她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都結束了,妄兒。
內鬼清了,敵人滅了,家人平安,兄弟歸塵。”
“嗯。”蘇妄靠在他懷裏,緊繃了兩世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結束了。”
傅老夫人站在不遠處,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阿徹垂首而立,眼中滿是敬畏與安心。
蒼鷹帶領梟衛迅速清理現場,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可就在這份極致的安穩降臨之際,蘇妄懷中的一枚骨灰盒,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外力,是盒內,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呼吸聲。
蘇妄渾身一僵,猛地站直身體。
傅硯察覺到她的異常,低頭疑惑:“妄兒,怎麽了?”
蘇妄緩緩低頭,看向懷中那枚震動的骨灰盒,盒麵刻著兩個字——
【零號】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零號的骨灰……
怎麽會有呼吸?
夕陽落下,最後一絲光消失在地平線。
廢棄基地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