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霧,溫柔灑在傅家大宅的庭院裏。
經過昨夜的激戰,宅邸早已被傭人悄悄修繕一新,看不出半分硝煙痕跡,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脈之力,還在提醒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蘇妄窩在傅硯懷中,躺在庭院的藤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軟糯的羊絨毯。暖玉魂匣被她放在手邊的矮幾上,瑩白溫潤,表麵雙梟紋路安靜流轉,將零號的殘魂牢牢鎮壓在內。
小腹處傳來安穩的暖意,那是新生命在靜靜生長。
“還累不累?”傅硯低頭,指尖輕輕梳理著她垂落在肩前的長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聲音低沉磁性,像裹了一層蜜糖,“要不要回房再睡一會兒?”
蘇妄抬眸,撞進他滿是寵溺的墨色眼眸裏,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帶著幾分特工式的利落嬌俏:“不累,有傅總全程護著,我哪有機會累。”
曖昧的氣息在晨光中緩緩流淌,雙強之間獨有的拉扯感溫柔又戳心。
傅硯低笑出聲,順勢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低頭在她指尖印下一個輕吻:“嘴硬。昨晚是誰疼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那是戰術性示弱。”蘇妄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酷颯的狡黠,“不然,怎麽能逼出零號最後的殘魂?傅總不會真以為,我連這點痛苦都扛不住吧?”
她前世身為暗刃最頂尖的特工“夜梟”,受過槍傷,扛過刑訊,在屍堆裏趴過三天三夜,魂片反噬的痛苦,雖劇烈,卻遠未到擊潰她的地步。昨夜看似狼狽,實則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以身為餌,引零號現身,再借魂匣一擊必殺。
這是特工刻在骨血裏的狠絕與算計。
傅硯自然清楚她的性子,卻依舊心疼得不行。他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就算是戰術,我也不準。下次再敢這樣拚命,我就把你鎖在身邊,哪裏都不準去。”
“傅總這是想軟禁我?”蘇妄仰頭,眉眼彎彎,短刃吊墜在晨光下泛著微光,“可惜,暗刃梟主,從來不受任何人束縛。”
“不受束縛?”傅硯眸底笑意加深,帶著幾分危險的曖昧,“那我就把自己綁在你身上,你去哪,我去哪,看你怎麽甩開我。”
兩人正溫情繾綣,矮幾上的暖玉魂匣,忽然微微一顫。
一絲細如發絲的黑色魂絲,悄無聲息從匣底紋路中滲出,快如閃電般纏上蘇妄垂落在旁的指尖,瞬間鑽入她的麵板,消失不見。
蘇妄指尖微麻,下意識皺了皺眉。
“怎麽了?”傅硯立刻察覺,緊張地握住她的手檢查,“哪裏不舒服?”
“沒事。”蘇妄晃了晃手指,那股麻意轉瞬即逝,她以為隻是清晨的血脈不暢,並未放在心上,“可能是躺久了,有點麻。”
她沒有看見,魂匣底部那絲魂絲縮回後,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將一絲微弱的陰冷氣息,藏進了她的血脈深處——零號的殘魂,根本沒有被徹底鎮壓,她在絕境中留下了最後一步暗棋。
傅硯見她臉色正常,這才放下心來,剛想說些什麽,管家神色匆匆地從庭院外走來,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先生,夫人,傅家老宅來人了,說是老夫人有請,讓二位立刻回老宅一趟。”
傅家老宅?
老夫人?
蘇妄眸色微冷。
傅家作為雲城頂尖豪門,宗族關係盤根錯節,傅硯執掌傅氏集團後,雷厲風行清理了不少旁係蛀蟲,早已引得老宅不滿。而傅老夫人,一向偏愛傅硯那位野心勃勃的堂弟傅子昂,對她這個“來路不明”的孫媳婦,更是從未有過好臉色。
前世她是孤身一人的特工,從不在意豪門規矩與冷眼;今生她是傅硯名正言順的妻子,是暗刃梟主,自然不會任人拿捏。
“知道了。”傅硯臉色微沉,周身溫柔褪去,瞬間恢複商界掌權人的冷冽,“告訴他們,我們稍後就到。”
“是。”管家躬身退下。
蘇妄從躺椅上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衫,眉眼間的慵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梟主獨有的冷豔氣場:“看來,你的好奶奶,是想給我這個新進門的孫媳婦,來一場下馬威。”
“有我在,沒人敢給你下馬威。”傅硯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帶著十足的護犢之意,“老宅那群人,不過是跳梁小醜,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不高興,我們不去也無妨。”
“不去,豈不是讓他們覺得我怕了?”蘇妄輕笑,短刃在袖中輕輕一轉,透著特工獨有的桀驁,“我蘇妄前世殺過敵人,今生斬過叛賊,難道還會怕幾句豪門閑話?
正好,我也想看看,傅家老宅,藏著些什麽牛鬼蛇神。”
她的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強勢。雙強從不是一方庇護另一方,而是並肩而立,共迎風雨。
傅硯看著她眼底的鋒芒,心頭愛意翻湧,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滾燙的吻:“好,那我們就去會會他們。我的梟主,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出了事,我替你兜著。”
半小時後,傅家老宅。
雕梁畫棟的中式庭院,透著老牌豪門的壓抑與威嚴。客廳內,傅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錦繡旗袍,麵色威嚴,眼神銳利如刀,直直落在剛進門的蘇妄身上。
傅子昂站在老夫人身側,看向蘇妄的眼神裏,滿是不屑與嫉妒——他不服蘇妄憑什麽嫁給傅硯,更不服傅硯為了她,不惜與整個傅家旁係為敵。
兩側的傅家長輩,也都交頭接耳,目光落在蘇妄身上,帶著審視與鄙夷。在他們眼中,蘇妄無父無母,沒有家世背景,根本不配做傅家的長媳。
蘇妄挽著傅硯的手臂,緩步走入客廳,身姿挺拔,眉眼冷豔,沒有半分侷促。她一身簡約的黑色連衣裙,襯得肌膚勝雪,周身氣場清冷強大,哪怕身處豪門包圍之中,也依舊如暗夜中的利刃,耀眼又危險。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頂級特工氣場,絕非這些養尊處優的豪門權貴所能比擬。
原本竊竊私語的客廳,竟在她踏入的瞬間,詭異的安靜下來。
傅老夫人眉頭皺得更緊,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威壓:“蘇妄,你嫁入傅家已有一段時日,如今才第一次來老宅拜見長輩,眼裏還有沒有傅家的規矩?”
**裸的發難,來得又快又急。
傅硯剛想開口護妻,卻被蘇妄輕輕按住手臂。她抬眸,迎上傅老夫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冷冽的笑,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老夫人說笑了。
傅家規矩,是尊長愛幼,是賢良守禮,卻不是仗著輩分,無故刁難。
我與傅硯新婚,連日來處理要事,並非有意怠慢。倒是老宅諸位,不問緣由,便興師問罪,這便是傅家的規矩?”
一句話,不卑不亢,直接懟得傅老夫人臉色一沉。
傅子昂立刻上前,厲聲嗬斥:“蘇妄!你怎麽跟奶奶說話呢!不過是個沒家世沒背景的女人,嫁入傅家是你的福氣,竟敢對老夫人不敬!”
“沒家世沒背景?”蘇妄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傅公子這話,未免太淺薄了。
我蘇妄雖無父母撐腰,卻有自己的本事,有傅硯的偏愛,有撐起自己的底氣。不像某些人,隻會躲在長輩身後,靠著傅家的名頭狐假虎威,連獨立成事的能力都沒有。”
她的話字字誅心,精準戳中傅子昂的痛處。
傅子昂臉色漲得通紅,怒聲道:“你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挑釁傅家!”
“挑釁?”蘇妄冷笑一聲,周身冷冽氣場驟然爆發,那是暗刃梟主執掌千軍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客廳,“我蘇妄從不主動挑釁,卻也從不怕挑釁。
傅家是傅硯的家,不是某些人用來作威作福的工具。今日老夫人請我們來,若是隻為了這些無意義的刁難,那恕我奉陪到底。”
客廳內的傅家長輩,被她的氣場震懾,紛紛臉色發白,不敢再多言。
傅老夫人沒想到蘇妄如此強硬,氣得手指發抖:“反了!反了!傅硯,你看看你娶的好妻子!目無尊長,囂張跋扈,這就是你給傅家找的長媳?”
傅硯上前一步,將蘇妄牢牢護在身後,墨色眸底陰鷙暴漲,周身商界掌權人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壓得整個客廳的人都喘不過氣:“我娶的妻子,我蘇妄,我寵著,我護著。
她目無尊長?那也要看,所謂的尊長,是否有尊長的樣子。
今日老宅若是誠心待客,我們便留下;若是故意刁難,那我們立刻就走。
從今往後,傅家老宅,不必再請我們。”
一句話,擲地有聲,護妻之意昭然若揭。
雙強並肩,一個冷冽鋒芒,一個強勢護短,將傅家老宅的氣焰徹底壓了下去。
傅老夫人看著態度堅決的兩人,氣得說不出話,卻又無可奈何——如今傅家大權盡在傅硯手中,她根本無力抗衡。
就在這時,蘇妄的指尖,突然再次傳來一陣細微的麻意。
體內那絲被零號魂絲侵入的血脈,悄然躁動起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順著血脈緩緩遊走。
蘇妄眸色微凜。
不對勁。
不是錯覺。
暖玉魂匣鎮壓的零號殘魂,果然還有後手。
而傅家老宅這場突如其來的發難,也絕非偶然。
她抬眸,目光掃過臉色陰鷙的傅子昂,視線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絲黑色紋路——那紋路,與歸墟、與零號的魂紋,一模一樣!
蘇妄唇角的笑意,愈發冷冽。
原來如此。
零號的魂絲,不僅藏在了她的體內,還暗中勾結了傅家的內鬼。
豪門紛爭,不過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引她入局,伺機而動。
前世她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特工,今生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蘇妄不動聲色地按住傅硯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傅硯,小心,傅子昂有問題,他和零號的殘魂有勾結。”
傅硯渾身一震,墨色眸底瞬間閃過極致的陰鷙。
他看向傅子昂的眼神,瞬間從不屑,變成了冰冷的殺意。
客廳內的氣氛,瞬間從豪門紛爭,變成了生死對峙。
蘇妄端坐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短刃吊墜微微發燙。
她眼底冷冽如刀,特工的警惕與梟主的狠絕融為一體。
零號,傅子昂,傅家老宅的暗流……
所有的陰謀,都在這一刻,浮出水麵。
她原本以為仇恨已了,安穩將至,卻沒想到,新的危局,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佈下。
這一次,她不僅要撕碎豪門的虛偽麵具,還要將零號最後的殘魂,徹底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