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聲已經變成了清晰的抓撓聲——有什麼東西在刮擦安全屋的外牆。龍炎退到醫療床旁,將林薇薇連同監測裝置一起移動到房間最內側的角落。他快速檢查了隨身裝備:一把戰術匕首,三枚能量震撼彈,一把緊湊型手槍配兩個彈匣,還有一根多功能戰術手電。
通訊台螢幕上,加密頻道的訊號開始閃爍,蘇清雪的聲音斷斷續續:“龍炎……訊號乾擾……堅持……我們嘗試……”
聲音徹底中斷。
螢幕黑屏,然後重新亮起,但這次顯示的是一行新的血紅色文字:“倒計時:10分鐘。突破包圍,或成為養料。——影子敬上。”
倒計時開始跳動:09:59。
龍炎握緊匕首,眼睛盯著安全屋唯一的入口——那扇鐵門。門外的抓撓聲越來越密集,鐵門開始輕微震顫,門縫下,有什麼暗紅色的、粘稠的東西,正緩緩滲進來。
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沾了一點。
那液體在匕首尖上冒著細微的白煙,發出刺鼻的酸臭味——腐蝕性分泌物。龍炎立刻起身,環顧四周。安全屋的設計是防彈、防爆、防毒氣,但牆體材料是否能抵抗這種腐蝕,他不知道。
“哢嚓。”
左側牆壁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龍炎轉頭看去——那是安全屋的觀察窗,三層強化玻璃,每層之間填充了防彈凝膠。此刻,最外層的玻璃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在蔓延。
像蜘蛛網。
龍炎衝到觀察窗前,透過玻璃往外看。
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窗外,無數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如同潮水般從下水道口、通風管道、牆角縫隙湧出。它們的甲殼黝黑髮亮,在安全屋應急燈光的照射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口器呈鋸齒狀,不斷開合,分泌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些液體滴落在牆壁上,立刻冒起白煙,留下焦黑的腐蝕痕跡。
甲蟲的數量多到無法計數。
它們覆蓋了整麵外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些正在用鋒利的口器啃咬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有些正在用前肢挖掘牆體縫隙;有些則爬向通風口,試圖從那裡鑽入。
龍炎後退一步,快速掃視安全屋內部。
這裡原本是葉星辰準備的“青鳥”安全屋,配備了基礎防禦設施。牆角有一個應急裝備櫃,龍炎衝過去,用匕首撬開鎖釦。
櫃門開啟。
裡麵整齊擺放著:兩把火焰噴射器,三罐特製高壓殺蟲劑,五枚燃燒彈,一箱防毒麵具,還有一套小型醫療包。
冇有隊員。
隻有他一個人。
龍炎深吸一口氣,將火焰噴射器背到背上,檢查燃料罐——滿的。他拿起一罐殺蟲劑,又抓起兩枚燃燒彈塞進戰術腰帶。然後,他回到醫療床旁,將林薇薇連同監測裝置再次移動——這次是移動到房間正中央,遠離所有牆壁和門窗。
倒計時:08:47。
“砰!”
觀察窗最外層的強化玻璃,終於承受不住腐蝕和啃咬,碎裂開來。
碎片冇有飛濺,而是被中間的防彈凝膠層粘住,但缺口已經出現。一隻甲蟲從缺口擠了進來,掉落在內層玻璃上。它立刻開始分泌腐蝕液體,同時用口器瘋狂啃咬。
龍炎舉起火焰噴射器。
他冇有立刻開火,而是先戴上防毒麵具,然後調整噴射器壓力閥。安全屋空間有限,火焰噴射必須精準,否則可能引發火災或消耗過多氧氣。
“哢嚓。”
第二隻甲蟲擠了進來。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內層玻璃上,很快爬滿了十幾隻甲蟲。它們分泌的腐蝕液體在玻璃表麵流淌,發出滋滋的聲響。玻璃開始變薄,出現細密的裂紋。
龍炎扣動扳機。
一道熾熱的火焰從噴射器口噴出,瞬間席捲了整麵觀察窗。火焰溫度高達一千攝氏度,甲蟲的甲殼在高溫下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暗紅色的體液飛濺,在玻璃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一股混合著焦糊味和酸臭味的濃煙瀰漫開來。
龍炎屏住呼吸,持續噴射了五秒,然後鬆開扳機。
觀察窗上的甲蟲全部被燒焦,屍體粘在玻璃上,冒著黑煙。但窗外的蟲潮冇有絲毫退卻,反而更加瘋狂。更多的甲蟲湧向缺口,試圖從火焰燒過的區域擠進來。
龍炎換上特製殺蟲劑。
這種殺蟲劑是高壓噴射型,含有強效神經毒素,理論上能瞬間殺死大多數昆蟲。他對著缺口連續噴射,白色的霧狀藥劑覆蓋了視窗區域。
幾隻剛擠進來的甲蟲接觸到藥劑,立刻抽搐起來,從玻璃上掉落。
但後麵的甲蟲,似乎對藥劑產生了抗性。
它們爬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有些甚至開始啃食那些被毒死的甲蟲屍體,將毒素和甲殼一起吞下,然後分泌出更多的腐蝕液體。
倒計時:07:12。
“龍炎!能聽到嗎?”
通訊台突然傳來葉星辰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
“能!”龍炎一邊繼續噴射殺蟲劑,一邊吼道,“什麼情況?”
“我……破解了部分監控乾擾……你們安全屋周圍……至少有三百隻這種甲蟲……不是普通昆蟲……它們的甲殼含有金屬成分……普通子彈打不穿……火焰和殺蟲劑效果有限……它們……似乎受統一訊號操控……”
“操控源在哪?”龍炎問。
“不知道……訊號太隱晦……夾雜在城市電磁波裡……我正在嘗試分離……”
“冇時間了!”龍炎看著觀察窗——內層玻璃的裂紋正在擴大,最多再撐兩分鐘,“有冇有弱點?”
“高溫持續灼燒可能有效……但安全屋氧氣有限……還有……它們的口器和腹部連線處……甲殼較薄……但需要精準射擊……”
龍炎放下殺蟲劑,拔出緊湊型手槍。
他瞄準一隻正在啃咬玻璃的甲蟲,對準它口器下方的腹部連線處。
“砰!”
子彈擊中甲蟲,但隻是擦過甲殼邊緣,濺起一串火星。甲蟲被衝擊力震退,翻滾了一圈,又爬了回來。
果然堅硬。
龍炎換了個目標,這次更近,更準。
“砰!砰!”
兩連發。
第一發子彈擊中甲蟲口器,被彈開;第二發子彈精準命中腹部連線處的甲殼縫隙,甲蟲身體猛地一顫,暗紅色的體液從傷口噴出,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有效。
但需要極高的精準度,而且……子彈有限。兩個彈匣,總共二十四發子彈,麵對三百隻甲蟲,杯水車薪。
倒計時:06:05。
“哢嚓——嘩啦!”
內層玻璃終於碎裂。
破碎的玻璃碎片混合著防彈凝膠,像粘稠的雨點般灑落。一個直徑半米的缺口出現在觀察窗上,外麵的甲蟲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
龍炎後退,舉起火焰噴射器。
熾熱的火焰再次噴出,將湧入的甲蟲燒成焦炭。但缺口太大,甲蟲太多,火焰隻能覆蓋部分割槽域。有些甲蟲從火焰邊緣爬進來,掉落到地板上,立刻向龍炎和林薇薇的方向爬來。
它們的爬行速度極快,六條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密集的沙沙聲。
龍炎一腳踩碎一隻,甲殼碎裂的觸感通過靴底傳來,堅硬而脆。但更多的甲蟲湧了進來,從四麵八方包圍。
他不得不放棄火焰噴射器——持續噴射會耗儘燃料,而且安全屋內的溫度已經升高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他拔出匕首,開始近身戰鬥。
匕首劃過甲蟲的甲殼,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龍炎瞄準腹部連線處,一刀刺入,攪動,拔出。暗紅色的體液噴濺到他的手臂上,立刻腐蝕了作戰服的布料,麵板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他咬牙繼續。
一隻,兩隻,三隻……
甲蟲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從缺口湧入,從門縫下鑽入,甚至開始腐蝕天花板,從通風管道掉落。安全屋內,很快爬滿了黑色的甲蟲,像一片移動的、發出沙沙聲的地毯。
龍炎背靠醫療床,將林薇薇護在身後。
他的手臂、小腿、後背,多處被腐蝕液體濺到,作戰服千瘡百孔,麵板上起了一片片水泡。呼吸開始急促,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滴落。
倒計時:04:33。
“龍炎!堅持住!蘇清雪正在調集支援……但需要時間……”葉星辰的聲音在通訊台裡響起,帶著絕望。
龍炎冇有迴應。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至少五十隻甲蟲,正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匕首已經捲刃,手槍子彈隻剩最後六發,火焰噴射器燃料還剩三分之一,但安全屋內的氧氣濃度明顯下降,呼吸變得困難。
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林薇薇。
她依然昏迷,臉色蒼白,但睫毛在輕微顫動。生命監測儀顯示,心率52,血壓85\\/50,體溫33.8℃——還在下降。
不能死。
至少,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龍炎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握緊匕首,準備做最後的衝鋒。
就在這時——
醫療床上,林薇薇的身體,突然輕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而是肌肉的細微痙攣。她的手指蜷縮,又鬆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呻吟。
龍炎愣住了。
下一秒,他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不是風。
不是熱量。
是一種更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像水麵的漣漪,像遠處傳來的鐘聲餘韻,像……某種頻率的振動。
林薇薇的眼睛,依然緊閉。
但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抬起,在空中做出虛握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彷彿在捕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空氣中的波動,越來越明顯。
龍炎忽然想起——在紅星印刷廠倉庫,林薇薇昏迷前,曾經用那種特殊的能力,感知到了“影子”的惡意。那種能力,蘇清雪稱之為“靈氣共鳴”。
而現在,在極度緊張和危機感的壓迫下,在生死一線的絕境中,林薇薇的身體,再次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感受到了空氣中那稀薄卻存在的靈氣。
更重要的——她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操控蟲群的“統一意誌”波動。
龍炎看到,林薇薇的嘴唇在無聲地開合,像在默唸什麼。她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浸濕了鬢角的頭髮。那種痛苦的表情,不是身體的痛苦,而是精神層麵的極度負荷。
她在嘗試。
嘗試用殘存的意識,用本能般的感知,去捕捉那股隱藏在蟲群背後的操控訊號。
蟲群的動作,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整齊有序的進攻節奏,開始紊亂。有些甲蟲停下了爬行,在原地打轉;有些甲蟲開始互相碰撞,甚至用口器攻擊同伴;有些甲蟲則調轉方向,朝缺口外爬去。
混亂。
雖然隻是區域性的、短暫的混亂,但確實發生了。
龍炎抓住機會,舉起手槍,對準那些混亂中的甲蟲腹部連線處,連續開槍。
“砰!砰!砰!砰!”
四發子彈,四隻甲蟲斃命。
但更多的甲蟲,很快恢複了秩序。那股操控波動似乎加強了,蟲群重新組織進攻,而且更加瘋狂。
林薇薇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精神反噬。
她在用昏迷狀態下的殘存意識,強行對抗那股操控波動,這對她本就枯竭的身體和意識,是巨大的負擔。
但龍炎看到了希望。
如果……如果林薇薇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波動,如果能乾擾它,哪怕隻是短暫的幾秒鐘——
他衝到醫療床旁,單膝跪地,握住林薇薇的手。
她的手冰冷,但掌心在微微發燙。
“林薇薇!”龍炎低聲吼道,“聽得到嗎?我是龍炎!我需要你……再試一次!不是攻擊蟲子……是找到控製它們的那個訊號……乾擾它!”
林薇薇冇有迴應。
但她的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很輕,但確實握住了。
下一秒,龍炎感覺到——空氣中的波動,驟然增強。
那不是林薇薇散發出的波動,而是她“牽引”而來的某種東西。空氣中的稀薄靈氣,開始向她彙聚,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確實在流動。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嘴角的血跡更多。
但她的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合攏。
一個虛握的姿勢,彷彿在捧著一團看不見的火焰。
然後——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瞳孔渙散、冇有焦距的睜開。眼睛裡冇有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黑暗,但在那黑暗深處,有一點極細微的銀光在閃爍。
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胸腔深處的音節。
那不是語言。
而是一種頻率。
一種振動。
一種……共鳴。
瞬間,安全屋內所有的甲蟲,全部停止了動作。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僵在原地,口器不再開合,前肢不再爬行,就連分泌的腐蝕液體也停止了流淌。
然後——
最靠近醫療床的十幾隻甲蟲,突然開始互相攻擊。
它們用口器撕咬同伴的甲殼,用前肢刺入同伴的腹部,暗紅色的體液飛濺,甲殼碎裂聲密集響起。不是有序的戰鬥,而是瘋狂的、毫無邏輯的自相殘殺。
接著,更多的甲蟲加入。
缺口外的蟲潮,也出現了混亂。甲蟲們開始互相擁擠、踩踏、攻擊。原本整齊的包圍圈,瞬間瓦解。
安全屋內的壓力,驟然減輕。
龍炎抓住機會,舉起火焰噴射器,對著缺口和地麵上的甲蟲群,進行最後一次清掃式噴射。
火焰席捲。
焦糊味和酸臭味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氣味,但甲蟲的攻勢,終於被遏製了。
倒計時:01:15。
林薇薇的眼睛,緩緩閉上。
她合攏的雙手,無力地垂落。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龍炎接住她,將她放回醫療床。生命監測儀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心率驟降至45,血壓70\\/40,體溫33.5℃。
她的嘴角、鼻孔、耳孔,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精神透支。
身體透支。
但她的呼吸,還在。
她還活著。
龍炎快速檢查了她的瞳孔——對光反應微弱,但存在。他抓起醫療包,給她注射了一針強心劑和鎮靜劑,然後重新連線好所有監測裝置。
倒計時:00:47。
安全屋內,甲蟲的屍體堆積如山。
缺口外,蟲潮已經退去大半,剩下的甲蟲在互相殘殺中不斷減少,最終四散逃離。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龍炎冇有絲毫鬆懈。
他盯著通訊台螢幕——倒計時還在跳動:00:32,00:31,00:30……
“影子”的遊戲,還冇有結束。
第一輪“生存測試”,他們通過了。
但下一輪,是什麼?
龍炎握緊匕首,眼睛掃視著安全屋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那股微弱的靈氣波動,正在緩緩消散。
但林薇薇剛纔那種狀態,那種強行共鳴乾擾操控波動的能力……讓龍炎意識到一件事:
“影子”的操控,並非無懈可擊。
它需要訊號,需要波動,需要某種“連線”。
而林薇薇,能感知到那種連線,甚至……能乾擾它。
這是希望。
也是更大的危險。
因為“影子”一定也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