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江城老城區的一條老街上,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起,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像是一場紅色的雨。圍觀的人群裏三層外三層,都在看著那間新開的店鋪。有老人拄著柺杖,有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照,有孩子騎在父親肩頭,好奇地張望著。
那是一間古色古香的中醫館,青磚黛瓦,朱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用金色的大字寫著四個字:
何家醫館。
牌匾是齊鬆年親手寫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大家風範。為了寫這塊匾,他練了整整一個月,寫廢了幾十張紙,才寫出最滿意的一幅。他說,這是他送給蘇唸的禮物,也是送給何家的禮物。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匾,眼眶微微泛紅。這是她多年的心願——把何家的醫術傳承下去,讓更多人受益。從今天起,何家的招牌,重新掛起來了。
齊鬆年拄著柺杖,站在她身邊,笑眯眯的。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唐裝,深藍色的綢緞上繡著暗紋的壽字,顯得精神矍鑠。他還帶來了一幅畫,是他親手畫的《杏林春暖圖》,掛在了醫館的正堂。
“丫頭,何家醫館,終於開張了。你外婆要是能看到,該多高興。”
蘇念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她想起外婆的遺書,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囑托,想起李正清生前對她說的話:“丫頭,何家的醫術,要靠你傳下去了。”如今,她終於做到了。
何文遠站在蘇念身邊,老淚縱橫。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本該安享晚年,卻因為姐姐和外甥女的慘死,隱姓埋名了幾十年。如今,他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裏,看著何家的醫館重新開張。
“姐,你看到了嗎?何家的醫館,又開起來了。你的醫術,有人傳承了。你的外孫女,比你當年還厲害。”
顧北城抱著小念兒,站在人群裏。小念兒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不停地揮舞,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她還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但她能感受到媽媽的高興。
蘇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醫館。
---
醫館裏麵佈置得很雅緻,紅木的診桌,滿牆的藥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香。診桌上放著脈枕、筆墨紙硯,還有一盞青花瓷的茶杯。藥櫃上貼著各種藥材的名字,字跡工整,是何文遠一筆一劃寫的。每一味藥材都是他親手整理,分類擺放,井井有條。
已經有十幾個病人在等著了,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拄著柺杖的老大爺。他們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救星。蘇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她想要的,治病救人,傳承醫術。
她換上白大褂,坐到診台前。
“第一位。”
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由孫女攙扶著。她穿著樸素,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她坐下,伸出枯瘦的手腕。
“大夫,我這腿疼了好多年了,去醫院看了好多回,也沒看好。醫生說要動手術,我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折騰?後來聽說您這兒是祖傳的醫術,就想著來試試。您給看看……”
蘇念讓她把手放平,三根手指搭上她的寸關尺。脈象沉澀,是寒濕痹阻經絡之象。她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問了問生活習慣,心裏有了數。
“老人家,您這腿疼是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那時候是不是經常碰涼水?”
老太太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年輕時候在紡織廠上班,天天跟涼水打交道。那時候不覺得,老了就遭罪了。一到陰天下雨,這腿就疼得走不了路。”
蘇念點點頭,開了個方子,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這個藥先吃七天,一天兩次,早晚各一次。七天後再來複診。平時晚上可以用熱水泡腳,水裏加點生薑和花椒,能驅寒。還有,要注意保暖,別受涼。天氣冷了,可以戴個護膝。”
老太太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蘇念一直忙到中午,纔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她揉揉痠痛的脖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一上午看了二十多個病人,確實有些累,但心裏卻無比充實。
齊鬆年捋著鬍子走過來:“丫頭,累不累?”
蘇念搖搖頭:“不累。看到他們病好了,比什麽都高興。”
齊鬆年點點頭:“好,好。這纔是醫者仁心。”
何文遠也走過來,眼眶還紅著。
“丫頭,你外婆要是能看到這些,該多好。”
蘇念握住他的手:“舅公,她會看到的。她在天上,一定看著我們。”
何文遠點點頭,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顧北城抱著小念兒走過來,小念兒已經睡著了,小腦袋靠在爸爸肩上,睡得很香。
“走吧,回家。念兒都餓了。”
蘇念看著女兒,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走過去,在女兒額頭上輕輕一吻。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