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在頭頂折射出刺目的光,香檳塔堆砌成金字塔的形狀,空氣裏彌漫著金錢與香水混雜的氣息。
蘇念跪在大理石地麵上,膝蓋傳來鑽心的疼。
猩紅的酒液順著她的發絲滴落,染紅了那件她從夜市淘來的白色連衣裙——這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出門的“體麵”衣服,花了她一百二十八塊。
“五百萬。”一張支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正好落在那灘酒漬裏,“離開我兒子,你配不上。”
顧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嫌惡,像是在看一隻誤入宴會的老鼠。
周圍的笑聲、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農村來的土包子,也敢肖想顧家太子爺?”
“聽說她媽是清潔工,爸早死了,這種出身,給顧家當傭人都嫌髒。”
“北城少爺就是年輕不懂事,玩玩而已,還真以為能進門?”
蘇念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自卑到極點的表現——上一世的她,每次被羞辱,都是這樣縮著肩膀,等風頭過去,等人來救。
可這一次,沒有人知道,她顫抖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重生的那一刻,前世三十七年的記憶像潰堤的洪水,在這一秒徹底灌入腦海。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她想起自己如何在顧母的羞辱下簽字分手,想起自己如何為了救顧氏企業嫁給陸辰,想起自己如何在陸辰的騙局裏簽下一份又一份賣身契,想起最後那一刻——
冰冷的街頭,刺骨的夜風。
陸辰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裏的她,嘴角掛著那抹她曾以為是溫柔的笑:“蘇念,你真以為我娶你是因為愛你?我要的,從來都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那筆遺產。哦對了,忘了告訴你,當年你媽不是病死的,是被人……”
後麵的話,她沒聽到。
因為血堵住了她的喉嚨。
而現在——
蘇念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讓原本還在嘲諷的賓客愣了一秒。
那不是一個小地方來的、被當眾羞辱的懦弱女孩該有的眼神。那眼神太冷,太靜,像是千年寒潭,像是——見過生死的人,纔有的漠然。
“看什麽看?”顧母被她看得心裏發毛,麵上卻更加倨傲,“拿了錢趕緊滾,別髒了這地方!”
蘇念站了起來。
她膝蓋疼,但她的腰挺得筆直。
她伸出手。
顧母以為她要撿支票,嗤笑一聲:“早這麽識相不就……”
話沒說完。
蘇念沒撿支票。她拿起了桌上另一杯紅酒。
然後——
反手潑了回去。
“啊——!”
猩紅的酒液澆了顧母滿頭滿臉,比她剛才潑蘇唸的那一杯更狠,更準。香奈兒高定禮服毀了,盤得精緻的頭發塌了,臉上的妝容糊成一片。
全場死寂。
“你、你這個賤人——!”顧母尖叫聲撕裂了宴會廳的優雅。
蘇念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讓人脊背發涼。
“五百萬?”她看著地上的支票,慢慢開口,“上輩子你兒子跪著求我複合,我燒給你的紙錢都不止這個數。”
顧母愣住了。
周圍的賓客也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的話有多狠,而是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發生過的、無可辯駁的事實。
“保安!保安呢——!”顧母瘋了一樣尖叫。
蘇念沒有再停留。
她轉身,踩著那雙磨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穿過那些目瞪口呆的賓客,穿過那些剛才還在嘲笑她的目光,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門口,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那裏。
他西裝筆挺,眉眼冷峻,正是顧北城——顧家獨子,她上輩子用命愛過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蹙。
剛才那一幕,他全看到了。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你……”
蘇念停下腳步。
她沒有看他。
“顧北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三天後,你家那支號稱穩賺不賠的股票,會跌停。”
顧北城瞳孔微縮。
“到時候你會來找我的。”
蘇念說完,徑直推門而出。
夜風灌進來,吹起她濕透的發絲,吹動她染血的裙擺。
宴會廳裏,久久無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