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濱海。
清晨的陽光透過老式居民樓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路明非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習慣性地先開啟電腦——雖然放假了，但卡塞爾學院的“假期日常報告”還得按時交。
他打著哈欠，登入學院係統，點開那份熟悉的表格。
【卡塞爾學院學生假期日常報告表（7月17日）】
一連串問題彈出來:
“是否監測到未知龍類活動跡象？”——路明非毫不猶豫地點了“否”。
“是否在非緊急情況下使用言靈？”——“否”。
“身體狀況是否出現異常（如龍血不穩定、黃金瞳失控等）？”——“否”。
“是否發現疑似煉金裝置或龍族遺跡？”——“否”。
“是否接觸可疑人員或組織？”——“否”。
路明非一邊點一邊在心裡嘀咕:有葉哥在濱海坐鎮，什麼牛鬼蛇神不得盤著？全都無異常就完事了。
他三下五除二填完表格，點選提交。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收件箱裡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諾瑪（自動郵件係統）
主題:生日快樂，路明非同學！
路明非愣了一下，點開郵件。
“親愛的路明非同學:
根據學院檔案記錄，今天是您的生日。卡塞爾學院全體教職員工祝您生日快樂！
按照學院傳統，生日當天可在食堂免費領取生日蛋糕一份。但鑒於您目前處於假期中，學院決定將此項福利折現為100美元，已彙入您的校園卡賬戶。
再次祝您生日快樂，願新的一年學業進步，屠龍事業再創佳績！
——卡塞爾學院學生事務部”
路明非盯著螢幕，眨了眨眼。
哦對，今天是我生日。
他自己都差點忘了。
在叔叔嬸嬸家這麼多年，過生日從來不是件值得大張旗鼓的事。
頂多晚飯加個菜，嬸嬸說句“明非又長大一歲”，就算過了。
像蛋糕、禮物、派對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路明非關掉郵件，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有點溫暖，因為還有人記得；
又有點失落，因為這“記得”是來自冰冷的自動係統。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拋開。
正準備關電腦，樓下傳來嬸嬸的喊聲:
“路明非！彆玩電腦了！下來幫我醃蘿卜！路鳴澤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來了！”路明非應了一聲，下樓。
今天一大早“路澤”就出門了，也不知道乾什麼去了。
廚房裡，嬸嬸已經準備好了一大盆白蘿卜條，旁邊放著粗鹽和各種調料。看到路明非進來，她遞給他一雙橡膠手套:
“戴上，手彆醃壞了。把這些蘿卜條碼進壇子裡，一層蘿卜一層鹽，壓緊實點。”
“好。”路明非乖乖戴上手套，開始乾活。
蘿卜條水靈靈的，帶著特有的辛辣氣味。
路明非把它們一層層碼進陶瓷壇子裡，每鋪一層就撒上厚厚的粗鹽，用手壓實。
鹽粒滲進蘿卜的纖維裡，也滲進他的麵板——即使戴著手套，那種鹹澀的觸感依然清晰。
他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腦子裡卻有些走神。
估計沒人記得我生日吧。
路明非想著，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喊聲。
起初路明非沒在意，以為是哪個鄰居在喊孩子。但喊聲越來越大，而且聲音有點耳熟。
“路——明——非——！”
“下——樓——！”
“出——去——玩——了——！”
路明非愣住了。他放下手裡的蘿卜條，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車。
不，準確地說，是一輛公交車。
一輛嶄新的、漆成亮藍色、車身上還印著“濱海旅遊專線”字樣的……公交車。
而站在公交車駕駛座窗邊，正仰著頭朝樓上喊的，是葉安。
今天的葉安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休閒褲，但那股子瀟灑勁兒一點沒減。
此刻他正一隻手搭在車窗上，另一隻手朝路明非揮手:
“路明非！快下來！彆磨蹭！”
路明非:“？？？”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確實是葉安，確實開著一輛公交車，而且……公交車裡好像還坐著好幾個人？
繪梨衣從副駕駛座探出頭，玫瑰紅的長發在晨風中飄揚，她朝路明非用力揮手，小臉上滿是興奮。
後排窗戶也降下來了。
路明非看到了路鳴澤——小家夥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身海邊度假風的短褲花襯衫，戴著墨鏡，也朝他揮手。
還有楚子航……和夏彌。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表情是一貫的嚴肅，但路明非總覺得那張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夏彌坐在他旁邊，正用手捂著臉，好像很不想被人看到。
這什麼情況？！
路明非腦子一片空白。他連手套都忘了摘，轉身就往樓下跑。
“哎！蘿卜！”嬸嬸在身後喊。
“回來再醃！”路明非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
跑到樓門口，他喘著氣，看著眼前這輛停在老小區裡的、格格不入的嶄新公交車，又看看駕駛座上笑盈盈的葉安，張了張嘴:
“葉、葉哥……這……什麼情況？”
“這不你今天過生日嘛。”
葉安說得理所當然。
“帶你出去happy。咱們去海邊。上車，車上開著空調呢。”
路明非:“……”
他機械地走上公交車。
車內果然涼爽舒適，空調開得很足。
而且這輛車內部明顯經過改裝——普通的座椅被換成了舒適的真皮沙發，中間甚至有個小桌子，上麵……
放著一個超級大的生日蛋糕。
三層高的奶油蛋糕，頂層用巧克力寫著“路明非生日快樂”，周圍點綴著新鮮的水果和精緻的糖霜裝飾。
蛋糕旁邊還堆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路明非站在車門口，看著那個蛋糕，喉嚨忽然哽住了。
原來……他們都記得。
“還愣著乾什麼？”
夏彌放下捂臉的手，笑嘻嘻地說。
“快上來啊壽星！葉師兄為了給你過生日，可是專門搞了這輛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走上車。車門在他身後關上。
“坐穩了哈。”
葉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然後掛擋。
“咱們出發。”
公交車平穩啟動，駛出小區。
路明非坐在靠近駕駛座的沙發上，還沒完全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他看看蛋糕，看看車裡的朋友們，又看看正在開車的葉安，忍不住問:
“葉哥，這車……哪來的？”
“租的。”
葉安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稍微改裝了一下——兩門，大馬力電機，極速能上300。怎麼樣，算不算跑車？”
路明非:“……”
公交車當跑車開？
還極速300？
葉哥你對“跑車”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但他很快就知道葉安沒開玩笑。
當公交車駛上濱海大道，葉安一腳油門下去——
嗡！
低沉的電機轟鳴聲響起，完全不像普通公交車的柴油機噪音。
車身如離弦之箭般加速，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掠去。
速度表指標迅速爬升:80、100、120、150……
但車內異常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路明非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又看看儀表盤上那個驚人的數字，嚥了口唾沫。
“葉、葉哥……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快嗎？”
葉安從後視鏡裡看他。
“這才哪到哪。這車我專門改過懸掛和減震，還加了特殊的穩定係統——彆說300，就是開到音速，車裡也穩如老狗。”
後排，楚子航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葉兄，我們還在市區。”
“放心，我開了光學迷彩和聲音遮蔽。”
葉安擺擺手。
“外麵的人看我們就是一輛正常速度的旅遊巴士，聽不到引擎聲。交通攝像頭拍到我們也會自動模糊處理——諾瑪幫忙搞定的。”
路明非:“……”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楚子航一臉“生無可戀”，夏彌剛纔要捂臉了。
跟葉安出來玩，心臟得夠大。
繪梨衣卻很開心。
她趴在窗邊，看著飛速掠過的街道，玫瑰紅的眼眸亮晶晶的。
“好快！像坐火箭！”
路鳴澤則淡定地從小冰箱裡拿出幾瓶飲料，分給大家。
“葉大佬的改裝技術，我是服氣的。”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這輛車的技術細節。
路明非聽得雲裡霧裡，但大致明白了一件事。
這輛車雖然外表是公交車，但核心早就被改成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車子繼續飛馳。
很快，他們就駛離了市區，上了通往海邊的濱海公路。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建築變成了開闊的海岸線。
蔚藍的大海在右側展開，陽光灑在海麵上，泛起粼粼波光。左側是青翠的山巒，偶爾能看到點綴其間的彆墅和度假村。
車速依然很快，但路明非已經逐漸適應了。
他看著窗外的海景，又看看車裡談笑的朋友們，心裡那股哽住的感覺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溫熱的、滿溢的情緒。
“謝謝大家。”
他忽然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車裡安靜了一瞬。
夏彌第一個笑起來。
“謝什麼呀！壽星最大！今天你想去哪玩，想吃什麼，葉師兄全包！”
“對。”楚子航也點頭，“生日快樂。”
繪梨衣從副駕駛座轉過頭，玫瑰紅的眼眸彎成月牙。
“路明非，生日快樂！”
路鳴澤舉起飲料瓶：“哥哥，生日快樂~”
葉安從後視鏡裡看了路明非一眼，笑了:
“行了，彆矯情。蛋糕晚上再切，禮物晚上再拆。現在——”
他踩下油門，車速再次提升。
“咱們先去海邊撒個歡！”
公交車沿著海岸公路疾馳，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劃破夏日的海風。
車內，音樂響起——不知道誰連了藍芽，放起了輕快的流行歌。
夏彌跟著哼唱，繪梨衣輕輕打著拍子，路鳴澤在研究車裡的智慧係統，楚子航……楚子航依然坐得筆直，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弧度。
路明非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這個生日，好像……還不錯。
不，是特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