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降落在密蘇裡號寬闊的飛行甲板上時，旋翼捲起的海風吹拂著眾人衣袂。
夕陽正沉入大西洋儘頭，將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與深紫，海麵被鍍上一層躍動的碎金。
一行人走下舷梯，踏上甲板。
沒有任務完成後的疲憊，沒有生死搏殺後的餘悸——反倒有種剛剛結束一場豪華郵輪旅行的輕鬆感。
路明非甚至伸了個懶腰，對著海麵喊了一嗓子：“啊——舒坦！”
確實舒坦。
從登艦開始，這趟“戰爭實踐課”的畫風就和所有人預想的不一樣。
五星級酒店般的居住條件，豐盛到離譜的夥食，還有那個被葉安臨時起意改造成“岩漿滑梯”的傳送通道……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了諾頓的隕落，不是親眼看到葉安一掌抹平了一座火山，他們幾乎要忘記這是一次a級屠龍任務。
“我先去寫任務報告。”
零是最先恢複工作狀態的那個，她朝葉安點了點頭，便拎著揹包朝艦橋方向走去——攝影機裡的素材需要整理，任務過程的文字報告需要撰寫，這些都是她作為“記錄者”的職責。
葉安朝她揮揮手，然後對其他人說：
“都休息吧，想乾嘛乾嘛。晚飯時間小機器人會通知。”
路明非和路鳴澤這對兄弟已經勾肩搭背地往娛樂區走了——聽他們興奮的討論聲，似乎是準備去電競房開黑。
繪梨衣則拉了拉葉安的袖子，玫瑰紅的眼眸看著他，小聲說：
“葉安，我想去看夕陽。”
“走。”葉安笑著牽起她的手，往船尾方向走去。
艦橋下方的會議室裡，零已經開啟了隨身電腦。
她冰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掃過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任務報告的格式她早已爛熟於心：任務概述、行動過程、目標確認、作戰詳情、成果評估、建議與反思……
但寫葉安的任務報告，總是需要一些……創造性。
零思考了片刻，開始動筆:
“【任務概述】戰爭實踐課特彆小隊於冰島時間5月28日14:00抵達目標區域斯瑞努卡基古火山。經偵查確認，該區域地下存在古岩漿房及疑似龍類活動跡象……”
她頓了頓，跳過了“乘坐改裝版密蘇裡號豪華航行”和“在船上吃牛排海鮮”的部分。
“【行動過程】小隊通過岩漿通道垂直下降至地下約120米處，發現古岩漿房遺跡。經探查，確認該處存在尼伯龍根傳送陣，連線至三峽青銅城遺址。傳送陣另一側檢測到高強度龍類生物訊號……”
寫到這裡，零調出了攝影機裡的素材。
螢幕上閃過葉安在烈焰中負手而立的畫麵，閃過他徒手搏龍的寫意身姿，閃過星辰刀斬落時那道璀璨的星河，閃過他站在龍首上擺出的那個刻意但確實很帥的pose……
她將幾張最清晰、角度最好的照片匯出，插入報告附件，並在旁邊標注：“作戰過程影像記錄-部分精選”。
至於葉安一掌抹平火山的那段……零想了想，決定模糊處理：“任務結束後，為避免尼伯龍根入口暴露，對地表結構進行了必要處理。”
反正衛星照片過幾天就會傳到學院，到時候自然有人會看到那個憑空多出來的平原。
解釋的工作，交給校長他們頭疼去吧。
報告寫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葉安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零手邊：“寫怎麼樣了？”
“基礎部分已完成。”零將螢幕轉向葉安。
“需要您審核補充細節，特彆是關於傳送陣和龍王遺體的處理方式。”
葉安拉過椅子坐下，一邊喝著自己的可可，一邊快速瀏覽報告。
看到零將“岩漿滑梯”描述為“利用天然通道進行快速機動”，他忍不住笑了：“這個描述很專業嘛。”
看到“地表結構必要處理”那段，他挑了挑眉：“夠含蓄。”
看到附件裡那幾張自己特意擺拍的照片，他滿意地點頭：“這幾張選得好，角度抓得準。”
然後他開始動手修改。
關於傳送陣的部分，葉安直接刪掉了“葉安注入未知能量啟用”以及“傳送過程出現異常波動”等內容。
改成了“經路鳴澤啟用傳送陣，小隊成員分批次進行傳送測試”——反正路鳴澤是小魔鬼，往他身上推就行。
關於龍王遺體，他寫的是“已進行初步封存處理，將於返航後移交學院冰窖”——沒說具體怎麼封存的，也沒說現在藏在哪。
至於一掌抹平火山那段……葉安想了想，加了一句：“處理過程中發現該火山地質結構極不穩定，為避免次生災害，采取了預防性加固措施。”
完美。
他把修改後的報告存檔，對零說：“就這樣提交吧。辛苦了。”
零點了點頭，手指在觸控板上輕點，將報告加密傳送至卡塞爾學院執行部中央伺服器。
“傳送成功。”她說，“預計十分鐘後抵達諾瑪主資料庫。”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會議室時，路明非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了。
“葉哥！”他臉上帶著點困擾的表情，“我剛突然想到個問題——”
葉安看他：“說。”
“就是，諾頓的龍屍……”路明非比劃著。
“等咱們回到學院，你總不能憑空變出個二十米長的龍來吧？那樣太顯眼了，容易暴露你的……嗯，特殊能力。”
他撓了撓頭，繼續說:
“我琢磨著，要不咱們在船上就把龍屍拿出來，放在甲板上運回去？但問題是，甲板空間好像不太夠——後甲板被直升機占了，前甲板有炮塔，中間倒是寬敞，但又不能把龍屍直接扔那兒吧？”
葉安聽完，眨了眨眼。
然後他一拍腦門:“哎喲，我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確實，龍屍現在收在他的儲物空間裡，很方便。但等回到學院，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變出個初代種遺體，那畫麵太美，解釋起來也麻煩。
路明非這個提議很實際——在船上就把龍屍拿出來，到了港口直接卸貨，合情合理。
“考慮得周到。”葉安讚賞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走，去看看甲板。”
三人來到艦橋外的觀景平台，俯瞰下方甲板。
密蘇裡號經典的艦體佈局映入眼簾：前甲板兩座三聯裝406毫米主炮塔巍然聳立，中間是高大的艦橋建築，後甲板是飛行起降區，現在停著那架ch-53k直升機。
確實，沒有足夠平坦開闊的空間來擺放二十米長的龍屍。
“空間不夠……”葉安摸著下巴思索了幾秒，然後眼睛一亮，“那就騰點空間出來。”
他轉身對空氣說：“小葉，調整艦體結構。三號炮塔——回收。”
“指令確認。”小葉的電子音響起，“三號主炮塔結構重組程式啟動。”
下一秒，讓路明非和零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艦尾那座龐大的、重逾千噸的三聯裝406毫米炮塔，開始緩緩下沉——不是降低高度，而是整個炮塔結構像機械變形般折疊、收縮、重組！
粗壯的炮管向內收攏，炮塔基座分層壓縮，厚重的裝甲板滑動拚接……短短十秒鐘，那座原本占據大半個後甲板的巨型炮塔，竟然縮排了甲板下方，隻留下一個平整的、略帶圓形凹陷的金屬平台！
而原先炮塔所在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片長四十米、寬二十米的寬闊甲板區域，平坦得能直接當籃球場用。
路明非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葉哥……你這船……還能變形？！”
“基礎功能啦。”
葉安語氣輕鬆，但眼裡的得意藏不住。
他指了指那片新空出來的甲板:
“怎麼樣，夠放了吧？”
路明非用力點頭:“太夠了！”
葉安打了個響指。
嗡——
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緊接著，諾頓龐大的龍屍憑空出現在那片甲板上，精準地落在正中央。
暗紅色的鱗片在夕陽餘暉下泛著金屬冷光，龍首低垂，龍翼收攏，雖然已經失去生機，但那具軀體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零已經舉起攝影機，從多個角度拍攝了龍屍的現場照片——這些都是任務報告的必要附件。
“搞定。”葉安拍了拍手，“等靠岸了，讓執行部的人直接來搬就行。”
路明非看著那片甲板，又看了看消失的炮塔位置，忽然想到什麼。
“葉哥，那炮塔……還能變回來嗎？”
“當然。”
“……”
晚飯後，葉安接到了昂熱的衛星電話。
他走到艦橋外的露天平台，海風拂麵，星辰初現。
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校長那永遠從容優雅的聲音:
“葉安，任務報告我看到了。做得不錯——雖然有些地方的描述相當‘藝術化’。”
葉安笑了：“校長慧眼。”
“報告裡說，目標確認是次代種級彆龍類。”
“但照片裡那具龍屍的規格……似乎超出了次代種的範疇？”
葉安靠在欄杆上，看著下方甲板上諾頓的龍屍:
“哦，那個啊。是諾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昂熱的聲音再次響起，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你們遭遇了初代種？”
“嗯。”葉安語氣平淡，“殺完了，現在放船上往回開呢。”
又是幾秒沉默。
“好好好。”昂熱連說了三個好。
“葉安，你又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他頓了頓，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從容，但多了一絲溫度:
“學院這邊已經準備好慶功宴了。等你回來，我們好好慶祝——為了又一次偉大的勝利，也為了……終於集齊的，青銅與火之王的雙生子。”
通話結束。
葉安收起衛星電話，仰望夜空。
大西洋上的星空格外清澈，銀河如緞帶橫跨天際，無數星辰明滅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