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再次被葉安送入空中,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水銀瀉地,瞬間充滿了這片比上層稍小、但依然廣闊的地下空間。
黑暗退散,視野清晰。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百米之外,一座暗青色的城池靜靜矗立。
城牆高約三十米,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蝕刻紋路,在靈石的照耀下流淌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城樓、塔尖、蜿蜒的城牆走勢……與三峽那座青銅城有著驚人的相似度,隻是規模小了許多,像是等比例縮放的模型。
零的冰藍色眼眸瞬間鎖定目標。
她幾乎立刻從戰術揹包側袋抽出一台平板,調出儲存在本地資料庫中的三峽青銅城三維掃描圖。
鏡片後的眼睛快速比對,手指在螢幕上放大、旋轉、對比細節。
“城牆龍文排列規律一致,磚石壘砌方式相似度92%。”
“塔樓結構佈局吻合度87%,街道規劃邏輯……”
她抬起頭,看向葉安:
“可以確定,與三峽青銅城師出同源。都屬於青銅與火之王一脈的建築風格,甚至可能是同一批工匠——或者說,同一位主人的手筆。”
葉安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
“不隻是同源。”
他往前走了幾步,白玉驚鴻袍的下擺拂過地麵淺淺的積水,袍角卻滴水不沾。
“這裡麵,就是諾頓本尊,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之一。”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路明非的嘴巴慢慢張開:“初、初代種?!又一頭?!”
他想起青銅城前那毀天滅地的戰鬥,想起康斯坦丁隕落時的景象,後背莫名發涼。
但隨即他又看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葉安,心裡那點緊張瞬間消散了大半——有葉哥在,怕啥?
葉安的目光轉向路鳴澤。
小家夥正仰頭看著那座青銅城,黃金瞳微微收縮,小臉上的表情難得嚴肅。
他顯然也感受到了——從那座城池深處,從那厚重的青銅牆壁後麵,正透出一股沉睡的、卻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同類的氣息,古老王者的威嚴。
路鳴澤察覺到葉安的注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是他。”
確認了。
葉安咧嘴笑了。
“那還等啥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殺就完事了。這玩意兒,兩刀的事。”
但他說完,並沒有立刻拔刀,反而摸著下巴打量起眼前的青銅城,像是在逛博物館的遊客。
“不過在此之前……”
葉安眼睛轉了轉。
“看看能不能搞點擺件帶回去。上次從三峽搬的那個青銅龍,我是真稀罕。這次再弄點,裝飾一下學院廣場什麼的。”
他說著,還真就領著眾人朝青銅城走去。
城門是開著的——或者說,根本沒有門。
一個寬約五米的缺口直接暴露在城牆上,邊緣的青銅呈現不規則的撕裂狀,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粗暴地撐開。
眾人走進城內。
街道狹窄而曲折,兩側是低矮的青銅房屋,屋頂上雕刻著繁複的火焰紋飾。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鏽蝕味,混合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
葉安邊走邊看,一邊看一邊咂嘴搖頭。
“嘖,不行不行。”
他指著街邊一座半塌的青銅雕像:“你們看這個,細節粗糙,龍文刻得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對。”
又拍了拍旁邊一座塔樓的牆壁:
“還有這個,青銅冶煉純度不夠,雜質太多。澆鑄的時候溫度控製肯定出了問題,你看這氣泡……”
他越說越嫌棄:
“這次這個青銅城,太粗製濫造了。跟三峽那個完全沒法比,簡直是流水線劣質品。”
路明非聽得一愣一愣的:“葉哥,你還懂這個?”
“略懂。”葉安擺手。
“主要是上次搬回去那條青銅龍,我研究過一陣。青銅與火之王親手鍛造的東西,那是有‘靈性’的。眼前這些……”
他環顧四周,一臉“這玩意兒白送我都嫌占地方”的表情:
“沒什麼收藏價值。本來還想再薅點手辦回去裝飾校園的,算了算了。”
葉安停下腳步,也不往前走了。
“回去吧,沒意思。”
他轉身,領著眾人又原路走出了青銅城。
回到城外空地,葉安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零。
“零,你包裡是不是帶了攝影機?裝備部定製的那款?”
零點頭,從戰術揹包裡取出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方盒。
開啟,裡麵是一台造型硬朗的黑色攝影機,鏡頭口徑大得嚇人。
“一億畫素,全畫幅感測器,每秒240幀4k錄影,內建陀螺儀防抖,防水防震防電磁脈衝。”
零報引數的聲音毫無波瀾。
“裝備部最新試驗型號,代號‘記錄者-vii’。”
“謔,好東西。”葉安接過攝影機,在手裡掂了掂。
“來,零,交給你個任務。”
他把攝影機塞回零手裡,一臉認真:
“一會兒打起來,你把我的身姿拍下來。”
零冰藍色的眼眸看著他,沒說話。
“要拍得帥一點,角度找好,注意構圖。”
葉安補充道,完全沒覺得這要求有什麼問題。
“回頭剪個紀錄片,名字我都想好了——《葉安大戰諾頓》。”
路明非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路鳴澤則拍著小手:“葉大佬威武!必須記錄下來!”
繪梨衣也用力點頭:“葉安最帥了!”
“好,那就這麼定了。”葉安滿意地拍了拍手,然後——做了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
他走到空地中央,單膝跪地,右手手掌按在了潮濕的地麵上。
閉上眼。
嗡——
低沉的共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以葉安的手掌為中心,淡金色的光紋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蔓延到整個地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光紋並非平麵,而是立體的、複雜的幾何結構,像是某種龐大的陣法被瞬間啟用。
岩壁、穹頂、地麵——所有表麵都被覆蓋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微微波動,如同有生命般呼吸著,散發出溫暖而堅固的能量波動。
整個地下空間,頃刻間變得金燦燦的,像是被刷了一層金色的塗料。
葉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加固一下。”
他解釋道。
“省得一會兒打起來,把這兒炸塌了。雖然塌了也壓不死我們,但灰頭土臉的影響形象不是?”
零舉起攝影機,鏡頭已經對準了葉安。
路明非和路鳴澤很自覺地退到零身邊,擺出了標準的“觀戰群眾”姿勢。
隻有繪梨衣,玫瑰紅的眼眸盯著葉安,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葉安,”她小聲說,“我想幫忙。”
葉安低頭看她,少女的眼裡有認真,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想被排除在外的倔強。
他心裡一軟,但還是搖了搖頭。
“這次觀戰就好。”葉安揉了揉她的頭發,“接下來——是表演時間。”
繪梨衣的小嘴立刻撅了起來,氣鼓鼓的,像隻小河豚。
葉安失笑,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等我把他打殘,你再試試你的言靈,好不好?讓你補最後一刀。”
繪梨衣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小臉上陰轉晴。
安撫好繪梨衣,葉安轉身麵向青銅城。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從白玉驚鴻袍的寬大袖口中,摸出了一顆通體銀灰、表麵布滿凸起紋路的金屬球。
球體不大,也就拳頭大小,但隱約能看見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脈動。
“裝備部定製手雷,”葉安掂了掂,“代號‘起床鈴-改’。”
他咧嘴一笑:
“專門用來叫醒裝睡的家夥。”
其實此刻,青銅城深處,那個巨大的繭已經開始了劇烈的掙紮。
繭表麵的脈動頻率越來越快,暗紅色的光芒透過繭殼,將周圍映出一片血色。
顯然,繭中的存在已經察覺到了外界的威脅,正在加速蘇醒。
但葉安顯然不打算等他自然醒。
“走你!”
他手臂一揚,手雷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飛過百米距離,從城牆缺口射入,落向城池中央。
一秒。
兩秒。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城內傳來。
不是尋常炸藥那種破碎性的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連空間都在震顫的悶響。
暗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座青銅城,衝擊波從城門缺口噴湧而出,卻被葉安佈下的淡金色光膜輕鬆吸收,隻激起一陣漣漪。
青銅城在震顫。
中央區域的幾座高塔在火光中緩緩傾斜、崩塌,激起大片青銅碎屑和煙塵。
城牆上的龍文急速閃爍,像是在拚命調動能量抵抗,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葉安挑了挑眉:
“嘖,是我這手雷威力太大,還是這個青銅城……太劣質了?”
路明非在旁邊小聲說:
“葉哥,可能是手雷威力大……這個型號我聽說過,裝備部測試的時候,經常有專員使用後把自己炸傷的案例。他們管它叫‘同歸於儘彈’。”
葉安恍然,然後笑了:
“那沒事了。”
他看著手中另一顆剛掏出來的、一模一樣的手雷,滿意地點點頭:
“裝備部還挺合我口味的。”
城內,煙塵逐漸散去。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坑洞出現在城池中央,坑洞邊緣的青銅呈現熔融後又凝固的扭曲狀態。
而在坑洞底部——
暗紅色的繭,已經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繭殼表麵,一道裂痕正在迅速蔓延。
哢嚓。
哢嚓哢嚓——
如同雞蛋破殼的聲音,在寂靜下來的空間裡,清晰得令人心悸。
葉安收起手雷,右手按在了腰間星辰刀的刀柄上。
白玉驚鴻袍無風自動,袍身上的暗金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底深處,已經燃起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戰鬥的興致。
“好了。”
葉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
“睡夠了吧,諾頓。”
“該起床——”
“捱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