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將夏彌和路鳴澤之間那電光石火般的對視、以及夏彌下意識抱胸又迅速放下的細微動作儘收眼底。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玩味十足的弧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這兩個“小家夥”,一見麵就擦出瞭如此微妙的火花。
路鳴澤作為精於察言觀色、心思活絡的“小機靈鬼”,立刻就捕捉到了葉安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眼珠一轉,臉上那完美無瑕的乖巧笑容瞬間切換成一種帶著點委屈和急於“告狀”的表情,高高舉起小手,對著葉安用清脆的聲音喊道:
“葉大哥!我要檢舉!我要舉報!”
這一嗓子,把旁邊正跟芬格爾插科打諢的路明非、安靜站著的繪梨衣和櫻井小暮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夏彌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小鬼頭要壞事!
她雖然不確定路鳴澤具體是誰,但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危險的感應絕不會錯!
要是讓他當著葉安和這麼多人的麵點破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夏彌幾乎是憑借本能反應,一個箭步上前。
臉上堆起極其“熱情”甚至有點誇張的笑容,伸出雙手,精準地捏住了路鳴澤那白皙柔嫩的臉頰,嘴裡還發出誇張的讚歎:
“哇——塞!哪裡來的這麼可愛的小少年呀!讓姐姐好好稀罕稀罕!這小臉蛋,手感真好!”
她一邊說,一邊手上用了點巧勁,不由分說地就把路鳴澤往站台旁邊一個相對僻靜、堆放著一些陳舊行李車的角落拖去。
動作之快,手法之“熟練”,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路鳴澤被她捏著臉,含糊地發出“唔唔”的抗議聲,小短腿徒勞地蹬了幾下,就這麼被夏彌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路明非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驚訝和一絲……羨慕?的表情,小聲嘀咕:
“還能這樣?我弟弟這待遇……”
葉安看著夏彌那近乎“劫持”的架勢和路鳴澤那毫無反抗之力(或者說懶得反抗)被拖走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聲。
他輕咳一聲,對繪梨衣和櫻井小暮說道:
“沒事沒事,小孩子鬨著玩。我們先去安頓吧,他們一會就跟上。”
他故意給那兩人留下了“私下交流”的空間,心裡卻更好奇了。
角落的陰影裡,遠離了站台中心煤氣燈的主要光照範圍,隻有遠處一點昏暗的光線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夏彌鬆開了捏著路鳴澤臉蛋的手,還故作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雖然路鳴澤臉上乾淨得很)。
路鳴澤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點發紅的臉頰,撇了撇嘴,聲音恢複了那種帶著點無奈和調侃的腔調:
“姐姐,不要這麼暴力嘛。淑女,淑女懂嗎?要注意形象。”
“淑女你個頭!”
夏彌雙手叉腰,先前那副陽光美少女的形象蕩然無存,此刻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有點炸毛的小貓,她壓低聲音,帶著威脅。
“我警告你,路鳴澤!你要是敢把我的身份說出去,信不信我也曝光你!大家大不了魚死網破,互相傷害!”
“哦?”
路鳴澤聞言,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他臉上的無奈和調侃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玩味的表情。
他微微歪著頭,黃金瞳在陰影中閃爍著幽暗的光,慢條斯理地反問:
“曝光我?姐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特意在“我是誰”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又像是在逗弄落入陷阱的獵物。
夏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噎了一下,氣勢瞬間弱了半截。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還真不知道!
她隻是憑著龍族親王級彆的感知,從路鳴澤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極其古老、極其隱晦、卻又本質高到令她心悸的氣息。
那絕對是源自神話時代、與她同層次甚至可能更麻煩的存在。
但具體是哪一位?
北歐神話係?
還是其他神係殘存的人物?
她完全沒有頭緒。對方的氣息她隻是熟悉,根本分辨不出來啊。
“我……我……”
夏彌語塞,但輸人不輸陣,她梗著脖子,強行說道:
“那我就舉報你絕對是初代種級彆的龍王!混進卡塞爾學院肯定圖謀不軌!”
“嗬嗬。”
路鳴澤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愉悅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又帶著點炫耀的動作:
“姐姐,你說這個啊……葉大佬他知道哦。”
“什麼?!”夏彌眼睛瞬間瞪圓。
“葉大佬找到我的時候,”
路鳴澤好整以暇地開始敘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我正在跟奧丁‘乾架’呢。那位眾神之王,脾氣可真不怎麼樣。然後葉大佬天神下凡,輕輕鬆鬆就把我從奧丁手裡‘救’下來了。哦,對了,”
他彷彿纔想起什麼了不得的細節,補充道。
“葉大佬當時嫌奧丁那柄岡格尼爾礙事,順手就給……掰斷了。就像掰斷一根小樹枝那麼輕鬆。”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了一個“哢嚓”折斷的動作。
“什——麼——?!”
夏彌這次是真的失態了,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八度,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地看了看站台中心方向,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用氣音難以置信地低吼:
“你說葉安把岡格尼爾掰斷了?!就是那個世界樹的樹枝?神話傳說裡那杆‘必中之槍’?!你開什麼玩笑?!”
“事實如此。”
路鳴澤聳聳肩,一臉“愛信不信”的表情,但眼神裡卻寫滿了“你沒見過世麵”的調侃。
“我親眼所見。所以,姐姐,你覺得……在葉大佬麵前,你的龍王身份,或者說我的……那點秘密,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會在乎嗎?他連奧丁的麵具都差點打碎,會怕多一個龍王在學院裡?”
夏彌徹底呆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路鳴澤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
奧丁……岡格尼爾被掰斷……麵具差點碎裂……
這些資訊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葉安形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所有預估和想象。
那不再是“一個很強的s級混血種”,而是一個能隨手碾壓神話時代倖存者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她原本以為卡塞爾學院隻是混血種的巢穴,雖然危險,但她小心隱藏未必不能周旋。
可現在……這裡竟然藏著這麼一尊大神?而且這尊大神還剛剛把她“招”了進來?
一股寒意順著夏彌的脊背爬上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答應跳級來卡塞爾學院,是不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這哪裡是狼窩,這分明是洪荒巨獸的老巢啊!
看著夏彌臉色變幻不定,一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開始懷疑人生的樣子,路鳴澤滿意地笑了。
他重新恢複了那副乖巧可愛的模樣,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所以,姐姐,放輕鬆。”
他語氣輕快。
“在葉大佬眼皮子底下,我們那點小秘密,最好都收起來。乖乖當個好學生,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他最後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暗示和調侃。
夏彌從震驚中勉強回過神來,複雜地看了路鳴澤一眼。
這家夥,明明也是“非人”,卻能如此坦然地接受現狀,甚至樂於見到自己吃癟……果然也是個麻煩透頂的家夥!
但她不得不承認,路鳴澤的話有道理。
在葉安那種絕對的實力麵前,隱藏身份似乎沒那麼緊迫了,或者說,暴露的風險和收益需要重新評估。
“你……”夏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
“你最好也管好你自己。”
“我一直都很乖的。”
路鳴澤笑眯眯地說,率先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朝著站台中心等待的葉安等人揮了揮手,彷彿剛才隻是一次愉快的私下交流。
夏彌看著他的背影,又望了一眼遠處正微笑著和繪梨衣說話的葉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也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青春活力的笑容,跟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