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和殺戮中一點點流逝。
儘管與蛇岐八家幾乎撕破臉,但麵對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屍守群,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終究無法坐視不理。
人族的大義壓過了內部的齟齬,他們與蛇岐八家的人員形成了某種默契的、涇渭分明的防線,共同向著海中那些扭曲的怪物傾瀉火力。
主須彌座及其從屬平台,開始緩緩向著預設的人工島方向移動,試圖將這股死亡洪流引入最終的殲滅區。
平台在波濤中前行,船尾不斷拋下深水炸彈,沉悶的爆炸聲在水下接連響起,火光不時映亮漆黑的海麵,也攪動著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整個海域都在劇烈的爆炸和無數屍守的翻騰中震顫不已。
而在水下4000米的深淵,絕望的氛圍幾乎要凝固。
失去了核動力,僅靠備用弱能源的迪裡雅斯特號,如同一個垂死的老人,在以極其緩慢、令人心焦的速度掙紮上浮。
為了儘可能節約寶貴的能源,並避免吸引屍守的注意,凱撒和楚子航關閉了深潛器內外所有的燈光,隻保留了最基礎的維生係統和資料監測。
他們置身於一片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之中,隻有儀表盤上微弱的熒光和彼此沉重的呼吸聲,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深度:2000米。
弱能源的指示燈終於徹底熄滅,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
動力完全喪失,深潛器的上浮趨勢戛然而止,轉而開始微微下沉。
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艙內剩餘的每一寸空間。
凱撒沉默地拿起防水記事本和筆,借著儀表盤的微光,開始快速地書寫。
他的字跡依舊帶著加圖索家特有的優雅,但內容卻無比沉重——那是一封簡短的遺書,交代了任務的最終情況,以及對家族的某些安排。
寫完後,他仔細地將紙張摺好,塞進一個特製的防水袋中,然後用力將其塞進了主駕駛座椅的金屬骨架縫隙裡,希望將來有可能被打撈時,有人能發現它。
“你在乾什麼?”
楚子航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凱撒這近乎儀式般的舉動。
他剛才全神貫注於操控,試圖利用最後一點慣性,並未注意到凱撒的動作。
“做個……最後的交代。”
凱撒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鎮定。
楚子航轉過頭,在微光中看向凱撒,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燒的炭火。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還沒完。我們還有……最後的能源。”
“什麼能源?”凱撒一愣。
楚子航沒有回答,但他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無比暴戾和灼熱!
他解開了作戰服的領口,彷彿要釋放出體內禁錮的凶獸。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艙室內如同擂鼓!
二度暴血!
這是禁忌的技術,強行拔升血統純度的秘法!
他猛地將雙手按在冰冷的艙壁上,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龍文的音節從他喉間擠出!
“君焰!”
並非向外噴射,而是將這股狂暴的火焰力量,極限壓縮後,直接釋放在迪裡雅斯特號的正下方海水中!
“轟——!!!”
沉悶的巨響即便隔著厚厚的艙壁也清晰可聞!
熾熱到極致的君焰與冰冷的海水接觸,瞬間引發了劇烈的汽化爆炸!
無窮無儘的高溫蒸汽瘋狂膨脹,產生了一股巨大無比的向上推力!
原本已經停滯甚至開始下沉的迪裡雅斯特號,被這股沛然巨力猛地向上一推!
速度瞬間飆升!
凱撒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死死按在座椅上,他看著楚子航那因為痛苦和力量負荷而微微抽搐、卻依舊堅毅如岩石的側臉,眼中瞬間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
“能出去!我們能出去!”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之前所有的絕望和沉重被一掃而空。
他立刻手忙腳亂地扒開座椅縫隙,掏出那個剛剛放進去的防水袋,看也不看就直接撕得粉碎,扔在一邊!
去他媽的遺書!
楚子航沒有片刻停歇,一次君焰的推力是短暫的。
他強忍著經脈如同被灼燒撕裂般的痛楚,以及暴血帶來的精神侵蝕,一次又一次地,全力釋放君焰!
“君焰!”
“君焰!!”
深潛器如同被一連串水下火箭助推,瘋狂地加速上浮!
深度:1000米!
500米!
100米!
每一次爆發,楚子航的臉色就蒼白一分,他的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但他黃金瞳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愈發熾烈!
終於——
“轟隆——!!!”
十幾米長的迪裡雅斯特號,如同一條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鋼鐵巨鯨,猛地撞破了海麵!
帶著漫天飛舞的海水和蒸汽,重重地砸落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濺起衝天的浪花!
他們出來了!從萬米深淵,從絕對的死局中,硬生生殺了出來!
艙門被凱撒奮力從內部推開,鹹濕冰冷的空氣湧入,帶著劫後餘生的真實感。
楚子航再也支撐不住,解除了暴血狀態,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作戰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連續多次、而且是如此高強度的君焰釋放,即便對於經過血統強化的他來說,也是近乎極限的負擔。
就在迪裡雅斯特號衝破100米水深界限時,一直在嚴密監控聲呐和所有訊號的須彌座主控室,終於捕捉到了那清晰的上浮訊號!
“報告!檢測到高強度不明上浮訊號!深度100米!速度極快!訊號特征……與迪裡雅斯特號吻合!”
“什麼?!他們還活著?!”
正在前線手持蜘蛛切、如同修羅般斬殺靠近平台屍守以發泄內心積鬱的源稚生,聽到這個訊息,動作猛地一滯,隨即長長地、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
幸好……楚子航和凱撒回來了。
這至少意味著,事情還沒有走到最無法挽回的那一步。
他真不敢想象,如果這兩位也確認罹難,那個手握重兵指揮權、眼神決絕的路明非,會做出怎樣瘋狂的報複行動。
很快,附近的快艇迅速靠攏,將精疲力儘但意識清醒的凱撒和虛弱不堪的楚子航火速接應上了主須彌座。
路明非一直在密切關注著營救進展,當他看到凱撒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的楚子航,踉蹌著踏上甲板時,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熱淚無法控製地湧出眼眶。
他衝上前,想說什麼,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地拍了拍凱撒的肩膀,又擔憂地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對路明非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甚至來不及休息,也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目光立刻投向遠處海麵上越來越多的屍守,以及正在且戰且退的浮動平台。
“情況?”他言簡意賅地向路明非和蘇茜詢問,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在得到快速彙報後,楚子航立刻強打精神,快速接管了卡塞爾學院這邊的防禦部署。
他的大腦如同精密的計算機,開始分析戰場態勢,調整火力配置,指揮著眾人更有效地阻擊屍守,協助平台向人工島方向轉移。
他的回歸,如同給卡塞爾學院的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雖然葉安依舊下落不明,但至少,他們找回了兩位重要的領袖,在這片混亂與背叛的戰場上,重新穩住了陣腳。
戰鬥,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