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體力都遠超尋常遊客,攀登速度很快。
途中,他們經過了著名的“吊橋”——猴子橋·展望台。
走在微微晃動的吊橋上,腳下是深穀溪流,視野極佳。
繪梨衣一開始有些緊張,緊緊抓住了旁邊的繩索,但在葉安鼓勵的目光和穩穩跟在身後的安全感下,她很快放鬆下來,甚至敢扶著欄杆,探出頭去俯瞰橋下的風景。
山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那一刻的她,美得像一幅動態的風景畫。
他們還遇到了成群結隊的野生猴子。
這些猴子並不怕人,有的蹲在路邊好奇地打量行人,有的則在樹枝間靈活地跳躍嬉戲。
繪梨衣看得入了迷,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眼睛一眨不眨,在小本本上飛快地畫了一個簡筆的小猴子,舉給葉安看,眼睛裡滿是驚喜。
一路走走停停,欣賞風景,感受山林氣息,還不到上午十點,他們已經成功登頂高尾山!
站在海拔僅五百多米,卻因地理位置特殊而視野極佳的山頂,瞬間有種豁然開朗、心胸為之一闊的感覺。
整個東京都的龐大輪廓在他們腳下鋪陳開來,高樓大廈如同積木,道路縱橫如同蛛網,在淡淡的、如同輕紗般的薄霧中若隱若現,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與遠方的天際線融為一體。
天氣晴好,甚至能望見遠方那座錐形的、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富士山,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神,靜靜佇立在天地之間。
強勁的山風迎麵撲來,帶著林木的清香和征服後的快感,吹走了攀登的疲憊,隻剩下心曠神怡的舒暢和成就感。
在山頂那座象征著神靈領域入口的、鮮豔的紅色鳥居門前,葉安邀請一位看起來同樣悠閒的歐美遊客幫他們合影。
照片裡,背景是遼闊的東京都全景和標誌性的鳥居。
繪梨衣緊緊挨著葉安,因為攀登和興奮,小臉紅撲撲的,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毫無保留的、彷彿彙聚了所有陽光的笑容,還俏皮地比了一個小小的“v”字手勢;
葉安則站在她身邊,一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則非常自然地輕輕搭在她背著的雙肩包帶上,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他臉上帶著溫和而滿足的笑意,但仔細看,他的眼神並沒有完全看向鏡頭,而是微微側首,目光柔和地落在繪梨衣那燦爛的笑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柔、守護和一種近乎寵溺的滿足感。
這張定格了瞬間美好與默契的照片,在未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葉安秘密地設定成了自己所有電子裝置的屏保。
兩人在山頂的木質觀景長椅上坐下,分享著揹包裡的巧克力和能量棒,補充體力。
繪梨衣靜靜地眺望著腳下那片廣闊無垠、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處的城市與自然交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很久。
山風吹動她的紅色發絲,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寧靜而專注,彷彿在努力將眼前這片宏大的世界,深深地銘刻在自己的記憶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拿出小本本,墊在膝蓋上,非常鄭重地,一筆一劃地寫下:
“世界,好大。”
葉安看著這簡單卻沉重的四個字,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層層漣漪。
他知道,繪梨衣感歎的是眼前這片具體而真實的、遠超她以往認知的廣闊天地——東京都。
而他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瞬間飄遠,穿越了時空的壁壘。
想起了自己當初從三角洲世界出來,來到了界海。
那是一片無邊無垠的海洋,每一個微弱光點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那裡的“大”,是概念上的、是哲學上的、是令人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的、無邊無際的虛無與浩瀚。
“是啊。”
他收回飄遠的思緒,輕聲回應,語氣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悠遠和感慨。
“世界很大,真的很大。大到超乎我們的想象,沒有邊際,充滿了無數我們未曾見過的風景,未曾聽過的故事,和未曾體驗過的精彩。”
他看著繪梨衣純淨無瑕的、倒映著整個天空和城市的側臉。
想到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日複一日地被禁錮在源氏重工那個雖然奢華卻無異於精美牢籠的房間裡。
她所能看到的“世界”,不過是透過加厚玻璃窗框出來的、一成不變的一角天空和冰冷建築。
一股強烈的心疼和憤怒再次湧上他的心頭,如同針紮一般刺痛。
這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他要儘自己所能,帶她去看更多的風景,去體驗更真實的世界,去感受作為一個普通女孩應該擁有的、自由呼吸的權利。
在山頂流連許久,直到腹中開始抗議,兩人才依依不捨地開始下山。
下山的路似乎輕快了許多,繪梨衣的腳步依舊活潑,但多了幾分從容。
回到山腳,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在停車場中依舊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