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柔軟的天鵝絨幕布,緩緩覆蓋了東京半島酒店的頂層套房。
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與夜空交相輝映,卻無法侵入室內的這片寧靜。
繪梨衣洗完澡後,穿著一身質地柔軟、帶有細膩蕾絲花邊的純白睡裙,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心巢穴的幼獸,乖巧地蜷縮在客廳那張巨大的、觸感如同雲朵般的沙發裡。
她濕漉漉的紅色長發用一塊柔軟的毛巾包裹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的玫瑰紅色眼眸。
她正聚精會神地翻閱著酒店精心準備的、厚厚一遝旅遊宣傳冊,彩色的銅版紙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
葉安就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隻是靜靜地陪著她。
他的目光偶爾從她專注的側臉滑過,落在那些展示著東京塔晴空、淺草寺雷門、澀穀十字路口或是富士山遠景的圖片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繪梨衣在挑選目的地時,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審慎。
她的手指大多在東京都二十三區內的景點介紹上流連,偶爾會翻到更遠一些的鐮倉或箱根,但隻是看一會兒,便又輕輕翻回,彷彿在內心劃定了一條無形的界限,明白有些遙遠的地方暫時還不能觸及。
忽然,她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指尖停留在一頁以滿屏翠綠為主色調的宣傳頁上。
那上麵是層巒疊嶂的茂密山林,古老的寺廟飛簷從林間探出一角,蜿蜒的山路若隱若現,而最吸引人的,是山頂視角拍攝的一張俯瞰圖——整個東京都的輪廓在晨曦或薄暮中鋪展,渺小而又宏大。
醒目的標題寫著——高尾山,東京的天然氧吧,距離都市最近的登山聖地。
繪梨衣抬起頭,那雙純淨的眼眸望向葉安,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她將宣傳冊輕輕推到他麵前,纖細白皙的手指,準確地點在了高尾山山頂的那張俯瞰圖上。
葉安的心彷彿被那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他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心意,臉上綻放出溫暖的笑容,用一種近乎宣佈重大決定的語氣,大手一揮:
“高尾山?好選擇!既能親近自然,又能俯瞰全城!沒問題,我們明天就去征服它!”
他的肯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繪梨衣心中那份壓抑的期待。
她臉上那一點點不確定立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花綻放般明媚的笑容。
她迅速拿起一直放在手邊的小本本,低下頭,非常認真地,幾乎是用描摹的力度,畫了一個大大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臉
)
然後又想了想,在笑臉旁邊,精心新增了一朵帶著莖葉的小花。
這個簡單的圖案,卻彷彿凝聚了她此刻所有的雀躍與歡喜。
夜深了,到了互道晚安的時刻。
繪梨衣在小本本上工工整整地寫下:“晚安,葉安。”
筆畫清晰,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葉安也微笑著,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應:“晚安,繪梨衣,願你有個甜甜的美夢。”
兩人各自回到臥室,厚重的房門隔絕了空間,卻彷彿有一條無形的溫暖絲線,連線著兩個房間,讓套房裡彌漫著一種安寧而溫馨的氣息。
翌日清晨,葉安是在一種極其細微、癢酥酥的觸感中醒來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鋪散在他枕邊、臉頰旁,如同流動的火焰瀑布般的紅色發絲,以及繪梨衣近在咫尺的、帶著好奇與純淨期待的麵龐。
原來是她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正蹲在床邊,用自己的發梢末端,像小貓逗弄玩具一樣,輕輕地、反複地搔弄著他的臉頰和鼻尖。
看到他醒來,繪梨衣絲毫沒有“作案被抓”的驚慌,反而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小本本舉到他眼前,上麵是用彩色筆寫的、帶著俏皮花邊的字:
“早上好!太陽公公曬屁股啦!出去玩!”
後麵還跟了一個跳躍的小兔子圖案。
葉安被這充滿童趣的問候方式逗樂了,最後一點睡意也煙消雲散。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側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歐式座鐘,纖細的指標剛剛劃過七點。
按照他以往的生物鐘,這絕對算是“黎明前的黑暗”。
不過,對於一位元嬰期大圓滿的修士而言,睡眠更像是一種享受紅塵的習慣,而非生理的必需。
看到繪梨衣那如同等待出門撒歡的小狗般、亮晶晶充滿渴望的眼神,他心中那一點點因為早醒而產生的無奈,瞬間化為了無比的柔軟和縱容。
“好,遵命,繪梨衣大人!這就起床!”
葉安笑著坐起身,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繪梨衣見他答應,臉上立刻綻放出比窗外初升朝陽還要燦爛的笑容,開心地原地輕輕跳了一下。
然後像一隻輕盈的蝴蝶,翩然轉身,“噠噠噠”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想必是去挑選“戰袍”了。
葉安不緊不慢地起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迎著晨曦伸了個懶腰。
隨後,他心念微動,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隻見他身上那套舒適的棉質睡衣,彷彿被無形的星光洗滌、重組,瞬間變為普通的夾克和長褲取代。
他習慣性地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外蔓延,瞬間覆蓋了凱撒、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房間。
果不其然,三間房早已空無一人,連殘留的氣息都帶著一種忙碌後的冷清。
想必這幾位敬業的同伴,是天剛矇矇亮就出門,為即將到來的深海任務做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實地勘察與協調去了。
葉安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這幫家夥,捲起來真是連我都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