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子航埋頭苦讀那本堪比辭海厚的《迪裡雅斯特號深度操作與應急手冊》,凱撒惡補深海潛航與高壓環境作戰知識,連路明非都在模擬平台上磕磕絆絆地學習支援艦艇基礎操作時,葉安成了團隊裡唯一的“閒人”。
並非他懈怠,而是以他如今的能力,所謂的深潛器操作、深海作戰要點,對他而言並無太大意義。
當力量達到一定程度,很多複雜的程式都可以簡化為最直接的暴力或更高效的能量運用。
於是,在同伴們緊張備戰時,他選擇了信馬由韁,漫遊東京。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喧囂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看似悠閒,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計劃。
如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鎖定赫爾佐格的真身?
如何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將那個玩弄命運的老畜生揪出來,讓他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最慘痛的代價……種種思緒在他腦中交織。
不知不覺間,他被人潮裹挾著,來到了號稱全世界人流量最龐大的十字路口——澀穀。
巨大的電子螢幕閃爍著炫目的廣告,四麵八方的人流如同色彩的洪流,在此交彙、分流,永不停歇。
紅綠燈交替,每一次放行都如同開啟一道閘門,釋放出洶湧的人潮。
葉安站在路口,卻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的透明氣泡中,周圍的喧囂與匆忙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下意識地跟著綠燈的人流向前走去,目光失焦,完全沒有留意前方的路。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輕輕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啊,私密馬賽!(對不起)”
葉安瞬間從思考中驚醒,下意識地用日語道歉,並抬起頭。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周圍所有的喧囂、色彩、人流都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的視野裡,隻剩下眼前的這個人。
那是一頭如火焰瀑布般流瀉的紅色長發,在東京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一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龐,精緻得如同人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玫瑰紅色的眼眸,清澈、純淨,卻又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空茫,彷彿初生嬰兒第一次打量這個世界。
她穿著經典的紅白相間巫女服,寬大的袖擺和袴裙,在這摩登現代的澀穀街頭,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又異常和諧的畫麵。
“不會吧……”
葉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驟然停滯。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確認,腦海中瞬間就跳出了那個讓他意難平的名字——上杉繪梨衣。
一瞬間,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他想起了高中時,在那個沒有智慧手機、娛樂匱乏的時候,蜷縮在課桌下,如饑似渴地翻閱著一本本厚厚的《龍族》。
他想起了第一次讀到龍族三,那個發生在東京的、盛大而悲傷的故事。
他想起了那個不會說話、隻能用寫字板交流的女孩,像一張白紙般純粹,卻最終凋零在冰冷的紅井。
他更想起了,那個讓他咬牙切齒的夜晚,看到繪梨衣無聲死去的情節時,那根本無法抑製的、奪眶而出的淚水,以及後來看到《最後的旅行》mv時,那種心臟被撕裂般的疼痛……
那是他回不去的青春,是烙印在心底最深的遺憾與意難平。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兩行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製地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他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繪梨衣,眼神裡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情緒——震驚、懷念、心痛,還有一種跨越了時空的、難以言喻的溫柔。
直到一個硬皮的小本子伸到他麵前,輕輕晃了晃,才將他的思緒從遙遠回憶的旋渦中拉扯回來。
本子上,是用娟秀字跡寫下的日語:
“どうしたの?”(你怎麼了?)
“啊……”
葉安猛地回過神,這才驚覺自己竟然淚流滿麵。
他感到一陣窘迫,連忙運轉靈力,臉上那濕熱的淚痕瞬間被蒸發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繪梨衣那雙玫瑰紅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顯然注意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她又低頭在小本子上快速寫下,然後舉起來:
“すごい!マジック?”(好厲害!是魔術嗎?)
看著那充滿好奇和純真的問題,葉安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儘管眼眶還有些微紅,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輕鬆:
“嘿嘿,當然啦!我可是個魔術師嘛!”
“すごい!”(好厲害!)
繪梨衣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符號,眼睛裡開始閃爍起真正感興趣的光芒。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啦,哈哈。”
葉安笑著,決定讓這個“魔術”更精彩一些。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光彙聚,漸漸地,一朵完全由純淨靈力構成的、半透明的小小花苞,憑空出現在他的指尖上方,微微顫動著,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這神奇的一幕立刻吸引了周圍行人的注意,不少人放慢了腳步。
葉安示意繪梨衣:“來,對著它吹一口氣。”
繪梨衣好奇地湊近,朱唇微啟,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對著那靈力小花苞撥出一口氣。
葉安順勢將手收回,攤開掌心,那朵小小的花苞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
接著,他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做出抓取的動作,彷彿在捕捉陽光和空氣,然後將“抓到”的東西在花苞上方輕輕揉搓。
點點閃爍著微光的、更加精純的靈力,如同星塵般從他指縫間灑落,融入那半透明的花苞。
奇跡發生了。
在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驚歎的目光注視下,那小小的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生長、變大,花瓣一層層地舒展開來,最終綻放成了一朵完整、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靈力之花!
它沒有固定的顏色,卻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迷離的光澤,美得令人窒息。
“哇——!”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掌聲。
人們紛紛拿出手機拍攝,議論著這是什麼前所未見的神奇魔術。
葉安對繪梨衣溫柔地說道:
“把手伸出來。”
繪梨衣毫不猶豫地,像接受禮物一樣,虔誠地伸出自己白皙的雙手。
葉安托起那朵夢幻的靈力之花,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緩緩地將它推向繪梨衣的掌心。
當那朵流光溢彩的花輕輕落在繪梨衣手上時,她那雙原本帶著些許空茫的深玫瑰紅色眼眸,瞬間被點亮了!
彷彿有萬千星辰墜入其中,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喜與快樂。
她看著手中這朵不可思議的花,臉上綻放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然而,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
幾秒鐘後,那朵靈力之花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星點,如同螢火蟲般從繪梨衣的指縫間升起,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即使在白晝,那星星點點的光芒也清晰可見,宛如一場微型的流星雨。
“啊……”
繪梨衣發出一聲輕輕的、帶著惋惜的歎息,但眼中的光彩並未褪去。
而此時,葉安周圍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好奇而興奮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他不俗的顏值加上這手神乎其技的“魔術”,瞬間吸粉無數,不少人用日英中各種語言試圖跟他搭話,場麵一度十分火爆。
葉安一看這架勢,心知不妙,再待下去怕是走不了了。
他對著繪梨衣飛快地眨了下眼,然後用一股柔和的、不易察覺的靈力悄然分開麵前擁擠的人群。
“快,我們得溜了!”
他低聲對繪梨衣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她寬大巫女服袖子下的手腕。
繪梨衣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毫無陰霾的、無比信任的燦爛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任由葉安拉著她,像兩個惡作劇成功後的孩子,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飛快地逃離了這個因為他們而沸騰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