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櫻的闖入和關切,源稚生彷彿找到了一個錨點,從那資訊過載的混沌中緩緩掙脫出來。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眼神逐漸恢複了焦距,隻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震驚與迷茫,依舊揮之不去。
葉安見狀,知道是時候把話說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將源稚女如何變成的風間琉璃、王將的陰謀、兄弟相殘的真相。
以及櫻井小暮與風間琉璃的關係,從頭到尾、條分縷析地再次給源稚生和剛剛進來的櫻梳理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源稚生和櫻的心上。
源稚生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他回想起過去種種被刻意引導的“證據”,想起弟弟失蹤前後的異常。
許多曾經無法解釋的疑點,在此刻終於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線索。
為什麼弟弟那個時候總是沒精打采的,為什麼說好帶他先來東京,讓稚女後來但是遲遲沒有訊息,為什麼再次見到稚女他變成了鬼。
櫻則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她侍奉的少主,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命運和謊言。
當葉安說完,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源稚生閉上眼,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是翻江倒海後的疲憊與一絲痛苦的清明。
他看向櫻井小暮的目光,已然不同,那不再是看一個需要清除的“鬼”和敵人,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著“弟弟所愛之人”的意味。
葉安看著氣氛差不多了,臉上露出了那種經典的“姨母笑”,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還有些拘謹的櫻井小暮,促狹地低聲道:
“還愣著乾嘛?快,正式見個禮,叫聲‘嫂子’聽聽。”
此時的櫻井小暮,哪裡還有半點極樂館老闆孃的風情萬種?
她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副初次見家長、羞怯難當的小女兒態。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源稚生那張與風間琉璃酷似的嚴肅臉龐,又飛快地低下頭,聲如蚊蚋,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兩個字:
“……嫂……嫂子……”
這一聲“嫂子”叫出來,不光是櫻井小暮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對麵站著的源稚生和櫻也瞬間鬨了個大紅臉!
源稚生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罕見地浮現出窘迫,他下意識地想擺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眼神飄向彆處。
而櫻更是連耳根都紅了,她平日裡作為忍者殺伐果斷,何曾經曆過這種被直接點破心事的場麵?
她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那裡能開出一朵花來。
葉安看著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害羞,一個比一個彆扭,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這種撮合有情人、看人臉紅心跳的戲碼,實在是太有趣了!
笑了好一會兒,葉安才勉強收住,對櫻說道:
“櫻小姐,麻煩你讓外麵的人都撤了吧。這裡該跑的人都跑光了,該燒的也燒得差不多了,沒什麼好看守的了。”
櫻如蒙大赦,趕緊點頭,拿出對講機低聲下達了撤退指令。
外麵嚴陣以待的執行局成員雖然疑惑,但還是迅速有序地開始撤離。
這時,源稚生終於整理好了情緒,他看向葉安,神色複雜,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葉先生……”
“嗐,都這關係了,還叫葉先生?太生分了。”
葉安打斷他。
“跟楚兄、凱撒兄一樣,叫我葉安,或者葉兄都行。”
源稚生從善如流,點了點頭:
“葉…葉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雖然我至今仍不完全明白你此次來日本的真正目的,但……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也謝謝你……保下了她。”
他看了一眼櫻井小暮。
“櫻井小暮,我不會再動她。但她畢竟是‘鬼’,血統不穩定,按照規矩,必須受到監控。”
“血統問題啊,小意思。”
葉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卡塞爾學院那邊已經在研發新的穩定技術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這點你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
聽到葉安如此輕描淡寫地承諾解決困擾蛇岐八家千百年的“鬼”之宿命,源稚生心中再次掀起波瀾。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那我弟弟……稚女他……”
“放心,”葉安收斂了笑容,語氣肯定。
“我會想辦法讓他回來,讓你們兄弟團聚。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你必須答應我。”
“葉兄請說。”
葉安盯著源稚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裡發生的一切,我們今天所有的對話,關於你弟弟的真相,關於櫻井小暮還活著並且被我保護起來的事情——絕對,絕對不能告訴橘政宗。”
源稚生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解:“為什麼?老爹他……”
“彆問為什麼!”
葉安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
“讓你彆說就彆說,這是我能幫你弟弟回來的前提!尤其是橘政宗,一個字都不能透露!如果你還希望你弟弟能活著回來,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就照我說的做!”
看到葉安如此嚴肅,源稚生雖然滿心疑惑,但想到弟弟可能回歸的希望,他最終還是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我答應你,絕不會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老爹。”
“很好。”
葉安鬆了口氣,恢複了些許輕鬆。
“至於你怎麼向上彙報,我建議你就說,‘龍馬’櫻井小暮已死於大火,但在死前提供了關鍵情報。而她本人,由我葉安帶走,自然會送到絕對安全的地方,無需蛇岐八家再過問。”
源稚生沉吟片刻,知道這是目前最能交代過去、也最能保護櫻井小暮的說法,便點頭應允:
“就按葉兄說的辦。”
此間事了,雙方人馬也該分離了。
源稚生和櫻帶著滿腹的心事和重新燃起的希望,離開了這片燃燒的廢墟。
葉安則轉身上樓,去叫還在頂層套房裡的路明非。
他早在房間周圍佈下了隔音和防護屏障,路明非在裡麵戴著耳機狂敲手柄,對外麵火光衝天、殺機四伏的情況一無所知。
“明非,走了,回酒店了。”葉安推開門。
路明非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柄,跟著葉安走出房間。
當他看到外麵走廊燻黑的牆壁、破碎的窗戶以及遠處依舊在燃燒的建築殘骸時,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
“臥槽!葉哥,外麵這是……打仗了?!”
“小場麵,已經搞定了。”
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這邊沒我們的事了。”
接下來就是安置櫻井小暮的問題。
葉安原本打算利用卡塞爾學院在日本的安全屋,但通過加密頻道聯係諾瑪後,得到的回複卻是學院在日本的秘密安全屋早在幾年前就因為預算和策略調整全部取消了。
“得,官方渠道靠不住,隻能動用點‘私房錢’了。”葉安無奈地聳聳肩。
在路明非和櫻井小暮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葉安掏出那個萬能的平板,快速操作了幾下。
“呼叫‘廣寒宮’基地,許可權認證通過。請求投放‘蜂巢’行動式生態單元,坐標已傳送。同步派遣‘工蜂’iii型工程船,執行標準隱蔽地堡構築協議。”
指令發出後不久,衛星全部遮蔽,夜空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然突破雲層,精準地降落在金剛山脈某處人跡罕至的密林之中。
那是一艘造型流暢、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銀灰色小型工程船。
緊接著,在路明非和櫻井小暮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工程船如同變形金剛般迅速展開,強大的工程器械開始無聲而高效地運作。
它先是利用定向能量束悄無聲息地融開岩石和土壤,挖掘出一個深邃且結構穩固的地下空間,然後又將一個隻有手提箱大小的金屬箱體置入其中。
箱體自動展開,如同快速生長的菌落,在短短數小時內,就“生長”成了一個內部麵積超過兩百平米、生活設施一應俱全、擁有獨立空氣迴圈和水源淨化係統的現代化地堡!
裡麵從臥室、客廳、衛生間到小型廚房、醫療艙、甚至還有一個配備了最新遊戲主機的娛樂區,應有儘有!
當葉安帶著兩人通過隱蔽入口進入這個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的地堡時,路明非和櫻井小暮已經徹底傻眼了。
“葉…葉哥……這…這是啥啊?外星科技嗎?”
路明非結結巴巴地問道,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櫻井小暮也是掩著嘴,美眸中充滿了震撼,她原本以為葉安隻是個人實力強大,沒想到他背後還掌握著如此超越時代的恐怖技術力量。
“一點小玩意兒,不值一提,夠你暫時安身了。”
葉安對櫻井小暮笑了笑。
“這裡絕對安全,物資充沛,你先在這裡住下,保持靜默。等我處理好風間琉璃那邊的事情,會再來找你。”
安排好一切,葉安便帶著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路明非,離開了金剛山,返回東京的半島酒店。
坐在回程的車上,葉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眼神微凝。
他知道,赫爾佐格那個老畜生要開始有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