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價格不菲、但他從來沒弄懂有什麼藝術內涵的水晶燈,第一百零一次地感歎:
“無聊啊——!”
距離那場雨夜高架橋的驚魂已經過去了兩周。
這兩周裡,葉安過上了標準的“死宅”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開啟他那台配置頂級的電腦,沉浸在虛擬世界的槍林彈雨或是艾澤拉斯的廣袤大陸中。
值得一提的是,他成功拉上了遠在大洋彼岸、還在叔叔嬸嬸家“備受煎熬”的路明非。
憑借“葉安號”空天母艦提供的、完全不講道理的超高速、超低延遲衛星中繼服務,兩人在遊戲裡配合得居然相當默契。
“兄弟,可以啊!這波意識,絕了!”葉安對著麥克風稱讚。
“嘿嘿,運氣,運氣……”路明非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但能聽出其中的興奮。
“等你回來,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保證比你在家啃雞腿爽!”
“安哥,你就彆畫餅了……明天要考試了我得看看書,先溜了……”
“去吧去吧,明天繼續。”
就這樣,餓了動動手指點披薩外賣,渴了冰箱裡有成打的肥宅快樂水,困了倒頭就睡,醒了繼續征戰。
這種毫無時間觀念、渾渾噩噩的悠閒時光,倒是讓他之前因奧丁和龍血結晶事件而略微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期間,他接到了路明非興衝衝打來的電話,確認了航班資訊,就在今天晚上降落,約好第二天出來碰頭。
葉安甚至開始琢磨帶這衰仔去哪裡開開眼界,順便看看能不能提前觸發點“劇情”。
然而,命運的齒輪總是在人最鬆懈的時候猛然轉動。
就在路明非航班落地的當晚,葉安剛結束一局遊戲,正準備去冰箱裡再搜刮點存貨時。
他的手機,發出了尖銳而持續的蜂鳴聲——不是普通的鈴聲,是最高優先順序的緊急通訊請求。
來電顯示:施耐德教授。
葉安眉頭一挑,心中隱隱覺得不妙。施耐德這老家夥,沒事絕不會用這個頻率找他。
接通電話,施耐德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語速極快,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
“葉安,我需要你的幫助,立刻!”
“教授,什麼事這麼急?天塌了?”葉安還試圖保持一貫的輕鬆語調。
“差不多!”
施耐德的語氣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歐洲出大事了。一個不明勢力,像瘋狗一樣,在整個歐洲大陸同時發動了襲擊!”
“他們投放了大量的、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恐怖分子,數量驚人,初步估計超過萬人!更麻煩的是,其中混雜著相當數量的墮落混血種!”
葉安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上萬人的恐怖襲擊?還混著墮落的混血種?這手筆可不小。
“他們完全無視《亞伯拉罕血統契》!”
施耐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雜音都加重了。
“他們在普通人麵前,在鬨市區,公然使用言靈!‘熾日’、‘冥照’、‘劍禦’……甚至可能還有更高階的!他們是在向我們宣戰,向整個混血種世界的秩序宣戰!無法無天!”
“學院正在緊急調集全球所有能調動的執行部專員,包括休假的、在訓練的!你是我們最強的戰力之一,我需要你立刻動身,前往歐洲支援!具體坐標和任務簡報會發到你的終端上。”
“明白了。”
葉安簡短地回答,眼神已經變得銳利。悠閒假期到此結束。
結束通話電話,幾乎同時,楚子航的訊息也到了,言簡意賅:
“葉安,情況緊急,已幫你訂好最近一班飛往巴黎的民航機票,一小時後起飛。”
葉安直接一個電話回了過去:
“楚兄,機票退了。直接來xx機場,學院調了專機。”
他沒有多做解釋,楚子航也沒有多問,隻是回了一個“好”字。
就在葉安接到電話的同一時間,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伊利諾伊州,卡塞爾學院地下深處,那間被譽為“神經中樞”的中央控製室,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場風暴般的混亂之中。
平日裡雖然忙碌但秩序井然的控製室,此刻如同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
巨大的環形空間內,人聲鼎沸,腳步匆匆,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焦慮和刺鼻的咖啡因氣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掛在控製室正中央的那個超級地球全息影像。
它龐大、精密,原本用於動態監控全球的龍族活動、尼伯龍根波動以及執行部專員的位置。
但此刻,這個象征著人類與龍族鬥爭前沿科技結晶的造物,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景象——
整個歐洲大陸,從英倫三島到烏拉爾山脈,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到地中海沿岸,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刺眼、閃爍的紅色光點所覆蓋!
那紅色是如此濃密,如此狂暴,如同潑灑在地圖上的鮮血,又像是地獄的業火在熊熊燃燒。
其光芒甚至蓋過了控製室內所有的照明係統,將每一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一片血紅,彷彿置身於血海之中。
“報告!倫敦分部遭到至少三股武裝力量襲擊!目標包括大英博物館地下封印殿和我們在金融城的偽裝據點!對方使用了‘冥照’和‘蛇’進行滲透和情報乾擾!”
“巴黎!巴黎聖母院區域發生劇烈爆炸!確認有高階言靈‘君焰’波動!我們的兩個行動小組被壓製在塞納河左岸!”
“羅馬!萬神殿附近出現大量死侍!混雜在恐怖分子中!梵蒂岡方麵已經請求支援!”
“柏林分部通訊中斷!最後傳來的畫麵顯示其總部大樓正在被圍攻!”
“報告!冰島……連冰島都報告有不明武裝人員登陸!他們想乾什麼?!”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通過加密線路、衛星電話、甚至是專員們瀕死前最後傳遞出的資訊,被送到這個中樞,然後被臉色蒼白、語速飛快的工作人員提煉成最簡潔的語句,彙報給指揮核心。
控製室正前方,是一整麵牆的巨型螢幕牆。
上麵分割顯示著高解析度衛星拍攝到的地麵實時影象——濃煙滾滾的街道、爆炸的火光、混亂奔逃的人群;
切換著各個主要城市交通、銀行、廣場的監控攝像頭畫麵,捕捉著那些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行動迅捷的襲擊者身影;
還有連線著前線專員頭盔記錄儀的視角,畫麵劇烈晃動,槍聲、爆炸聲、言靈轟鳴聲、怒吼與慘叫混雜在一起,將戰場的殘酷直接呈現在指揮者麵前。
總指揮席位上,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教授如同一尊憤怒的青銅雕像。
他佝僂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口中吐出的煙霧使得臉上看不清表情,但眼睛卻燃燒著駭人的怒火。
他一隻手死死抓著控製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不斷切換著麵前的螢幕,咆哮式的命令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控製室,甚至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a區!讓a區的小組後撤!建立防禦陣地!他們是在引誘我們進入包圍圈!”
“該死的!‘青銅計劃’預備隊呢?!為什麼還沒抵達指定空域?!”
“聯係不上?那就用備用頻道!用煉金矩陣共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在五分鐘內聽到‘青銅計劃’負責人的聲音!”
“醫療組!優先搶救重傷的專員!該死的,這幫雜碎用了煉金破甲彈!”
“曼施坦因!你的人到底有沒有分析出這幫狗娘養的來曆?!他們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古德裡安!彆光看著!檢索所有檔案!曆史上有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有組織、大規模混血種恐怖活動記錄!”
被點名的曼施坦因教授,他那光亮的腦門上已經布滿了汗珠,正帶著他的風紀委員會成員,瘋狂地比對襲擊者的裝備特征、戰術風格、以及偶爾捕捉到的模糊標誌,試圖找出線索。
而古德裡安教授則埋首在一堆突然變得無比重要的古老卷宗和曆史文獻裡,手忙腳亂地翻閱著,嘴裡念念有詞,試圖從曆史的塵埃中找到一絲相似的痕跡。
所有在校的教授,無論原本負責什麼領域,此刻都齊聚中控室,各司其職,卻又難免被這突如其來的、規模空前的襲擊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叫罵聲、催促聲、鍵盤敲擊聲、通訊呼叫聲此起彼伏,彙成了一曲混亂而絕望的交響樂。
“見鬼!這幫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上萬名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還有這麼多墮落的混血種?這需要多麼龐大的資源和組織能力?!”
一個教授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我們密黨在歐洲的所有明麵和暗處的設施、據點、封印地!這絕對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全方位的戰爭行為!”
“昂熱校長呢?校長在哪裡?”
“校長本人就在歐洲!正在蘇黎世處理一件‘遺產’相關事務,現在他已經直接介入戰鬥了!但……敵人太多了,分佈太廣了!”
整個密黨,或者說整個卡塞爾學院,雖然一直處於對抗龍族的第一線,但麵對這種如同現代戰爭般、在全歐洲範圍內同時開花、無視任何規則、純粹以破壞和殺戮為目的的惡性突發事件,其準備顯然嚴重不足。
他們的敵人通常是隱藏在陰影中的龍類、死侍,或者小股的墮落混血種,何曾遇到過這種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兼具現代化軍事手段和超凡力量的攻擊?
就在卡塞爾學院中控室亂成一鍋粥的同時,葉安已經駕駛著他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如同一道魅影般穿梭在夜晚的城市車流中,以驚人的速度抵達了指定的機場。
這不是普通的民航航站樓,而是一個不對公眾開放的特殊區域。
楚子航已經到了,他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眼神中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作戰服,身邊放著一個黑色的裝備箱。
“情況比想象的嚴重。”
楚子航言簡意賅,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葉安,上麵顯示著學院剛剛發來的、不斷更新的簡易戰況圖和任務概要。
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即使是在簡化版的地圖上,也顯得觸目驚心。
葉安快速掃了一眼,嘖了一聲:“好家夥,這是把歐洲當副本刷了啊?還是地獄難度的。”
他沒有多說什麼,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走吧,楚兄,看來這個年是不打算讓人過安生了。”
兩人沒有經過任何繁瑣的安檢和登機程式,在幾名早已等候在此、神色緊張的地勤人員引導下,直接通過特殊通道,登上了一架已經引擎轟鳴、隨時準備起飛的灣流g650私人飛機。
飛機內部經過了徹底的改裝,不再是奢華的客艙,而是充滿了軍用風格。
堅固的固定座椅,通訊和監控裝置,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武器架。
飛行員是執行部的資深專員,看到葉安和楚子航登機,隻是凝重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員已就位,請求緊急起飛許可。”飛行員對著通訊器說道。
“許可
granted!跑道已清空,祝好運!”塔台傳來急促的回應。
灣流飛機滑入跑道,幾乎沒有停頓,引擎爆發出巨大的推力,推動著飛機在跑道上急速衝刺,然後猛地抬頭,刺入沉沉的夜空。
坐在舷窗旁,葉安看著下方逐漸遠去、燈火璀璨的城市。
誰能想到,就在這片寧靜的夜景之外,遙遠的歐洲正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之中。
在這同一片夜空下,不知道有多少架載著卡塞爾學院專員的飛機,正如同歸巢的蜂群一般,從全球各地,義無反顧地飛向那片被血色籠罩的歐羅巴大陸。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