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303寢室還沉浸在宿醉般的沉睡中——不是酒精,而是昨天熬夜鏖戰《星際爭霸》的精神疲憊。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如同戰錘般猛烈地砸在門板上,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葉安在床上皺緊了眉頭,把腦袋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咕噥。
對床的路明非更是像受驚的鴕鳥一樣,猛地把被子拉過頭頂,試圖隔絕這可怕的噪音。
而寢室裡真正的“睡神”——芬格爾,在上鋪發出均勻而響亮的鼾聲,規律的呼吸節奏絲毫未變,彷彿那能把死人吵醒的敲門聲隻是他夢境裡的背景音樂。
“砰!砰!砰!葉安!路明非!”
門外傳來了施耐德教授的聲音。
葉安猛地睜開眼,殘餘的睡意被這熟悉的聲音驅散了大半。
他揉了揉如同灌了鉛的眼皮,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胡亂抓了抓睡得翹起的頭發,趿拉著拖鞋,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開門。
“誰啊……大清早的……”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施耐德教授站得筆直,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執行部風衣,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他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顯然裝滿了資料。
“教授?早上好。”
葉安打了個哈欠,倚在門框上,有些疑惑地問。
“出什麼事了?我記得我們剛回來,是有兩天假期的吧?”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這時,路明非也頂著一頭堪比鳥窩的亂發,迷迷糊糊地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睡眼惺忪地望向門口,顯然也被吵醒了。
施耐德教授的目光掃過葉安,又看了一眼探頭探腦的路明非,沉聲道:
“查到了一些緊急資訊,需要立刻跟你同步。”
他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袋。
“關於你昨天提供的那條線索——那個與康斯坦丁同源的氣息。”
葉安聞言,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側身讓開:“進來說?”
“不必了,事情緊急。”
施耐德教授直接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放大的彩色照片,遞到葉安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邋遢、笑容卻帶著幾分憨厚和自來熟的亞裔年輕人,背景像是在某個嘈雜的網咖。
“根據你提供的能量特征方向,結合諾瑪的全球資料庫篩查和麵部識彆,我們鎖定了一個目標。”
施耐德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如臨大敵的凝重。
“羅納德·唐,華裔,美籍。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沒有任何可靠的出生記錄和來曆資訊,彷彿憑空出現。”
“最關鍵的是——就在‘青銅計劃’執行、康斯坦丁確認死亡的幾乎同一時間點,這個人,在全球所有的電子和物理監控網路中,徹底消失了。”
施耐德教授抬起眼,緊緊盯著葉安,一字一頓地說:
“他的身份,高度可疑。我們懷疑,他極有可能就是……”
“諾頓。”
葉安介麵道,語氣平靜,卻帶著肯定的意味。
他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神複雜。
果然,命運的軌跡即使被他攪動,一些關鍵的節點依然頑固地存在著。
就在這時,路明非已經揉著眼睛,穿著皺巴巴的睡衣,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想看看是什麼東西讓施耐德教授這麼大清早跑來。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葉安手中的照片,整個人瞬間如同被電流擊中,一下子僵住了,睡意全無!
“臥槽!老唐?!”
路明非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變調。
葉安立刻扭頭看向路明非,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和探究的神情。
施耐德教授銳利的目光也瞬間鎖定在路明非身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明非,你……認識他?”
路明非被兩位大佬盯著,有些手足無措,撓了撓他那頭亂發,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認、認識啊!這、這不是老唐嗎!我們……我們是在打《星際爭霸》的時候認識的,網上打了好久了!”
“他好像是個……是個什麼賞金獵人?平時就接點找貓找狗、送送東西的小活兒,人挺逗的,還總說要帶我坐灰狗巴士周遊美國呢,雖然從來沒實現過……”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哦對了,我入學麵試之前,他還假裝麵試官輔導過我呢,雖然淨出些餿主意,沒啥用就是了。就是最近……好像有段時間聯係不上他了。”
他說完,看著施耐德教授和葉安異常嚴肅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他……他怎麼了嗎?犯什麼事了?”
施耐德教授看著路明非那充滿困惑和一點點擔憂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雙習慣了麵對龍類和死亡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忍。
告訴這個剛剛經曆了生死任務、還把對方當作朋友的年輕人,你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網友,很可能就是差點毀滅你們、並且未來可能再次帶來災難的青銅與火之王本尊?這太殘酷了。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打了個哈哈,用一種儘量輕鬆的語氣說道:
“沒什麼大事。就是學院查到,有一件流落在外的、比較重要的煉金物品,可能曾經在他手上出現過。我們想聯係上他,看看能不能出錢收購回來。”
路明非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剛才那點疑慮瞬間拋到九霄雲外,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靠!老唐這是要發達了啊!學院出手,那得是多少錢啊?!夠他買多少張灰狗票了!”
“是啊,哈哈。”
葉安也立刻跟著笑了起來,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氣輕鬆地附和道.
“說不定以後真能請他帶你周遊美國了。”
隻是他笑容背後,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知道老唐就是諾頓,但看著路明非此刻因為這“好訊息”而重新變得鮮活、充滿世俗煩惱和簡單快樂的樣子.
他實在不忍心親手戳破這個泡沫,將那殘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擺在他麵前。
就讓這份普通人的友情,再延續片刻吧。
“行了,沒啥事了,你再去睡會兒吧,瞧你困得那樣。”
葉安對路明非說道。
路明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點了點頭:
“哦,好……那葉哥,教授,你們忙。”
他撓著頭,迷迷糊糊地又爬回了自己的床鋪,幾乎腦袋一沾枕頭,呼吸就又變得均勻起來,彷彿剛才的小插曲隻是一場短暫的夢囈。
葉安看著路明非重新睡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轉向施耐德教授,低聲道:
“教授,我們換個地方談。”
施耐德教授凝重地點了點頭。
葉安隨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便和施耐德教授一起離開了303寢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無聲,隻有他們兩人匆匆的腳步聲,向著遠處的會議室走去,將寢室內的鼾聲與寧靜重新隔絕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