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三峽冬季的濃霧,冰冷而粘稠地包裹著摩尼亞赫號上的每一個人。
初代種龍王康斯坦丁,那尊暗紅銅色的龍軀如同移動的山巒,屹立在翻騰的江心。
風暴魚雷的正麵命中,非但沒有重創它,反而像是一次拙劣的挑釁,徹底點燃了這位古老君王的怒火。
它周身環繞著被自身高溫熔化的魚雷金屬液,那些赤紅的液態金屬如同忠實的火焰精靈般盤旋飛舞,將它襯托得宛如從煉獄熔爐中走出的毀滅之神。
巨大的黃金瞳鎖定了正在瘋狂逃竄的摩尼亞赫號,那目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殺意,更是一種高等生命對螻蟻掙紮的冷漠與戲謔。
“全速前進!左滿舵!規避!規避!”
凱撒的吼聲在總控室內回蕩,儘管雙耳依舊淌著血,但他的眼神銳利如初,死死握住舵輪,試圖利用船隻的相對靈活性與身後的龐然大物周旋。
引擎的咆哮已經達到了極限,甚至能聞到電機過載的焦糊味,船體在極限速度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
然而,實力的差距並非勇氣和技巧所能彌補。
康斯坦丁甚至不需要刻意加速,它隻是邁開步伐,每一次龍足踏下,都在江麵激起滔天巨浪,雙方的距離仍在不可逆轉地拉近。
“不能坐以待斃!”
施耐德教授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有戰鬥人員!甲板集結!火力掩護!哪怕隻能乾擾它一秒鐘!”
命令下達,殘存的學生會精英和船員們,儘管臉色蒼白,儘管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卻沒有任何人猶豫。
他們抓起手邊任何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裝配了汞核心破甲彈的突擊步槍、大口徑狙擊槍、甚至還有老式的火焰噴射器——衝上了劇烈顛簸的甲板。
“開火!”
刹那間,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無數閃爍著煉金光澤的子彈化作一道道金屬風暴,向著那迫近的龍影傾瀉而去!
五顏六色的言靈光芒也在甲板上零星亮起,儘管微弱,卻代表著人類絕不屈服的意誌。
路明非也夾在人群中,他咬緊牙關,手裡端著一支m16突擊步槍,笨拙卻堅定地扣動著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5.56mm的汞核心破甲彈呼嘯而出,劃破潮濕的空氣,飛向那如同神話中走出的巨獸。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所有的攻擊,在接近康斯坦丁周身約兩米的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度高溫的牆壁!
子彈的金屬彈頭瞬間軟化、熔化,變成一滴滴熾紅的鐵水,隨即被蒸發殆儘;
內部蘊含的劇毒汞液剛剛泄露,便化作灰綠色的汞蒸氣,試圖侵蝕,卻被更磅礴的火焰權能瞬間驅散、淨化。
那些言靈的光芒,無論是微弱的火焰還是氣流,更是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湮滅。
攻擊,無效!
甚至連乾擾都算不上,頂多像是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隻會讓龍王更加煩躁。
“該死!換彈匣!”
路明非打空了一個彈匣,手忙腳亂地想要更換。
冰冷的恐懼和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黃金瞳,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龍威,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葉哥剛才都受傷了,引它出來已是極限,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新彈匣的瞬間——
嗡……
一種奇異的、無法用物理定律描述的嗡鳴聲彷彿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下一秒,整個世界,靜止了。
摩尼亞赫號靜止在江心,船頭激起的浪花凝固在半空,如同水晶雕刻。
甲板上,所有人維持著開火或奔跑的姿勢,表情凝固在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決絕。
射出的子彈密密麻麻地懸浮在空氣中,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
就連後方那尊毀滅的化身——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也詭異地定格在了江麵上,揚起的龍爪,怒張的巨口,燃燒的黃金瞳,一切都成了按下暫停鍵的電影畫麵。
唯有思維,還在運轉。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超現實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時……時間停止了?”
“不,隻是相對而言。”
一個清晰、帶著幾分稚氣卻又老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路明非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合體黑色小西裝、領口打著精緻領結的小男孩,正慢悠悠地從船尾方向走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年紀,麵容俊秀得如同天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戲謔笑容。
他走在凝固的浪花和懸浮的子彈之間,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後花園,閒庭信步。
“路……路鳴澤?”
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是我,我親愛的哥哥。”
路鳴澤優雅地行了一個撫胸禮,動作無可挑剔,他走到路明非麵前,抬起頭,那雙同樣璀璨的黃金瞳打量著路明非手中僵硬的換彈動作,搖了搖頭。
“子彈是沒有用的,我的傻哥哥。那可是龍族的至尊,尊貴的初代種,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最寵愛的弟弟——康斯坦丁。凡人的武器,連靠近祂的資格都沒有。”
“你……你來乾什麼?”
路明非有些語無倫次,每次這個詭異的弟弟出現,總沒好事。
“沒看見我正忙著呢嗎?生死攸關啊大哥!”
路鳴澤輕輕歎了口氣,那神態像極了看到自家不爭氣孩子的長輩:
“正因為你要死了,所以我才來看看你。畢竟,看著自己的哥哥走向滅亡,也是一件頗為傷感的事情,雖然……嗯,過程可能很有趣。”
“呸呸呸!誰要死了!”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活得好好的!我們還有葉哥呢!葉哥他……他很厲害的!他的‘謫仙’……”
他的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卡殼了,聲音也低落下去。
他想起了葉安“吐血”歸來的樣子,想起了現在這幾乎無解的局麵。
如果葉安真有絕對把握,何必冒險引它出來?又何必像現在這樣狼狽逃竄?
謫仙……十分鐘真男人……在一位幾乎完全體的初代種龍王麵前,真的夠看嗎?
路鳴澤將路明非的猶豫和絕望儘收眼底,正準備按照以往的節奏,慢條斯理地開始他的誘惑,先從哥哥的窘境談起,再慢慢引出那永恒的、惡魔般的交易……
然而,就在這一刹那——
路鳴澤那始終從容的、帶著玩味笑容的臉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零點一秒。
他的黃金瞳微微轉動,視線極其隱蔽地掃過總控室的方向,掠過那個靠在艙壁、臉色“蒼白”、同樣處於“時間靜止”狀態下的葉安。
不對勁。
在他的“領域”之內,一切物質、能量、乃至思維,都應按他的意誌放緩近乎停滯。
但他剛才,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波動!
來自那個叫葉安的家夥!
雖然極其微弱,瞬間就消失了,彷彿隻是錯覺,但路鳴澤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那不是錯覺!
就像最精密的鐘表裡混入了一粒微小的沙礫,雖然不影響整體運轉,但那瞬間的滯澀感,對於掌控者而言,清晰得刺眼!
(此時,在無人能觀測的靈魂層麵,葉安的元嬰正撇著嘴:
“好險好險,差點露餡!這小子對時空的掌控力還真有點門道,不愧是……嗯,幸好我收得快。”
就在路鳴澤出現的瞬間,葉安就察覺到了周圍時空規則的異常扭曲。
他立刻靈魂出竅,果然看到了路鳴澤和路明非的靈魂正在一個獨立於現實時間流速的層麵進行交流。
他饒有興致地“聽”了一會,正準備看看路鳴澤要怎麼忽悠路明非,沒想到靈魂回歸肉身的瞬間,與這時間零領域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排異反應,雖然立刻壓製,但還是被敏銳的路鳴澤捕捉到了端倪。)
路鳴澤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葉安,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秘和麻煩!
不能再慢悠悠地玩心理遊戲了!
他立刻改變了策略,語速不著痕跡地加快了幾分,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完美無瑕,帶著那種洞悉一切、悲天憫人又隱含誘惑的魅力。
“哥哥,你看,”
路鳴澤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直接鑽進路明非的心底。
“你們的船快撐不住了,你們最強的武器像玩具一樣被融化,你的朋友們,還有你……很快就要被那美麗的黃金瞳燒成灰燼。絕望嗎?無力嗎?”
路明非看著近在咫尺的、凝固中的龍王,那猙獰的巨口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摩尼亞赫號咬碎,他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喉嚨乾澀。
“但是,你有選擇。”
路鳴澤的聲音如同伊甸園中的蛇。
“你體內沉睡著連你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力量。而我們,是親密的兄弟,我可以幫你喚醒它。”
他伸出白皙的小手,輕輕拂過一枚懸浮在路明非眼前的、已經熔化成不規則形狀的子彈,那子彈在他指尖如同溫順的寵物。
“隻需要一點小小的代價,比如……四分之一的生命。”
路鳴澤的黃金瞳閃爍著蠱惑的光芒。
“你就能實現願望。比如……殺了這條龍王。怎麼樣?很劃算的交易,不是嗎?用你未來四分之一的生命,換取現在所有人的生存,換取……親手屠戮至尊的榮耀。”
“四分之一……生命?”
路明非喃喃道,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代價他在影視作品中聽過,是魔鬼蠱惑人的常見路數,不由得後退半步。
“你是魔鬼吧。”
“怎麼能呢,我是哥哥的好弟弟呀。”
他看著路鳴澤那看似天真無邪的臉龐,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黃金瞳,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
答應嗎?用自己四分之一的壽命,換取強大的力量,解決眼前的絕境,拯救葉哥,拯救船上的所有人……
不答應?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家被龍王毀滅?包括他自己?
他的嘴唇囁嚅著,理智與情感,恐懼與責任,在腦海中激烈交戰。
但此刻的路明非內心中有一個小人在瘋狂的大喊,不能交易不能交易,彷彿交易了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路鳴澤看著他猶豫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他知道,獵物已經動搖了,隻差最後一把火……
(靈魂層麵,葉安一拍大腿:
“嘿!這小子果然在忽悠明非賣命!這我能答應?我辛辛苦苦練了他三個月,是讓他來給彆人當電池的嗎?不行不行,得攪和黃了!”)
就在路明非眼神中的掙紮趨於某種決定,嘴唇即將張開的千鈞一發之際——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玻璃出現第一道裂痕的聲音,在路鳴澤的感知領域中響起!
並非物理層麵的聲音,而是他精心維持的“超級時間零”領域,被一股蠻橫、精純、完全不同於言靈體係的力量,從內部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
路鳴澤臉色驟變,那完美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怒!
他猛地扭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總控室方向,正好對上葉安“恰好”“悠悠轉醒”,還帶著點“茫然”的眼神!
“該死!又是他!”
路鳴澤在心中暗罵,他知道這次交易無法完成了。
領域的平衡已被打破,維持不了多久。
他立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明非,語速極快卻依舊保持著那種神秘的韻律,留下最後的低語:
“哥哥,記住,你還有一次召喚我的機會。四分之一的生命,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當你真正需要的時候……”
話音未落,那凝固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轟然崩塌!
時間恢複流動!
浪花落下,子彈繼續飛射(雖然依舊在靠近龍王時熔化),引擎的轟鳴、江水的咆哮、人們的呼喊聲再次充斥耳膜。
路明非一個趔趄,手中的彈匣“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剛才那彷彿漫長的對話,在現實世界中不過是他換彈匣時一刹那的失神。
“我剛才……好像看到路鳴澤了?”
他甩了甩頭,不確定那是不是極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覺。
就在這時,葉安“掙紮”著從總控室艙壁站直了身體,他抹了一把嘴角,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大步走到施耐德教授和凱撒麵前。
“教授,凱撒兄,不能再等了!”
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異常堅定。
“讓我再試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還有一點體力,可以再次開啟‘謫仙’。”
葉安繼續說道,眼神銳利地看向後方追來的龍王。
“並且,我掌握一種燃燒潛能的秘術,或許能短暫爆發出足以破開它防禦的力量!但機會隻有一次,而且持續時間極短!”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
“賢者之石子彈!必須跟上!在我破防的瞬間,務必命中!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施耐德教授看著葉安“蒼白”而決絕的臉,又看了看後方那尊越來越近的死亡之神,枯槁的手指緊緊攥住。
他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葉安的狀態明顯不佳,所謂的“秘術”必然代價巨大,這幾乎是賭上性命的一擊!
但他更清楚,已經沒有彆的選擇了。
求援訊號早已發出,可麵對一位幾乎完全體的初代種龍王,這世間,又有誰能及時趕來?
又有幾人敢於直麵這等存在?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批準……執行!葉安……孩子……一定要……活著回來!”
凱撒也重重拍了拍葉安的肩膀,儘管雙耳失聰,但他從葉安的眼神和口型中明白了意思,沉聲道:
“放心!賢者之石,交給我!”
“明非,快來給凱撒兄上狀態。”
這聲招呼給路明非從混沌狀態拉了回來,急忙回複,“來了”
然後滿血的凱撒重出江湖,跟葉安說。
“葉兄,你放心,我一定能打中。”
然後葉安去做最後的準備了,
凱撒遞給了路明非一把大狙,路明非不可置信的看著凱撒,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勝任主狙位。
“一共三發子彈,三把狙,交給你一把,我相信你。”
路明非重重的點了點頭。
最後一把狙交給諾諾,至此,三發賢者之石完全準備完畢。
最後的方案,已然註定。
以s級精英葉安為矛,以煉金術的終極成就賢者之石為鋒,向至高無上的龍王,發起人類文明最悲壯、也是最決絕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