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教授幾乎是小跑著,帶著葉安和路明非來到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卡塞爾學院校長,希爾伯特·讓·昂熱的辦公室。
他急促地敲了敲門,不等裡麵回應,便略顯失禮地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充斥著古籍、雪茄和紅茶混合的獨特氣息。
昂熱校長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剛剛經曆“戰火”的校園,聽到動靜,他優雅地轉過身。
然而,當他看清進來的人,尤其是施耐德教授時,他那總是帶著些許玩味和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施耐德身上。
“施耐德……我的老朋友……”
昂熱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的身體……這是……?”
施耐德教授激動得呼吸麵罩都發出了嘶鳴,他幾乎是搶著說道:
“校長!這都是路明非的功勞!是這孩子……是他的言靈!”
他猛地將還有些懵的路明非拉到身前,語氣因為急切而有些顫抖:
“他的言靈是治療類的!前所未見!不屬於現在任何已知的言靈序列!他……他幾乎治癒了我身上龍血侵蝕帶來的所有創傷!”
昂熱校長的目光轉向路明非,那目光深邃如同古井,帶著審視,但出乎葉安意料的是,其中並沒有過於誇張的震驚,更像是一種……意料之外的證實?
葉安站在一旁,微微挑眉,心中暗忖:
“哦?這位校長先生,似乎對明非的特殊性早有心理準備?”
昂熱校長走到路明非麵前,微微俯身,語氣溫和得不像一位手握重權的領袖,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
“路明非同學,你願意告訴我們,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嗎?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完全可以拒絕。”
他的話語給予了充分的尊重。
路明非緊張地搓著手,看了一眼旁邊的葉安,葉安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選擇了說出來。
他從自己暗戀陳雯雯三年,到鼓起勇氣表白卻慘遭趙孟華截胡和公開羞辱開始說起。
說到自己如何被肆意嘲弄,說到葉安如何宛如天神下凡般出現,用強大的氣場震懾住全場宵小,為他打造了一個相對公平的、一對一的對抗環境……
“然後……然後我就跟趙孟華打了一架……雖然最後還是被打得很慘,住了院,”
路明非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窘迫,但隨即又抬起。
“是葉哥送我去的醫院。至於其他的……我、我記不太清了,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醒來之後,就感覺自己身體裡好像多了點什麼……一種很溫暖的力量……”
他說得有些混亂,省略了路鳴澤的存在,隻將一切歸結於一場夢和醒來後的莫名力量。
昂熱校長安靜地聽著,期間沒有任何打斷。
當路明非說完,他看向葉安,用眼神詢問。
葉安點了點頭,介麵道: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我看不過眼,幫明非出了個頭,創造了單挑的機會。最後也是我負責的善後。”
他語氣平靜,但提到善後時,眼神微微一閃,坦然承認。
“過程中,我確實動用了一點……不屬於普通人的力量,但請您放心,所有手尾都已處理妥當,不會留下任何世俗層麵的麻煩。”
他的語氣並無悔意,隻有陳述事實的淡然。
昂熱校長微微頷首,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一位來自東方那個古老屠龍世家的獨子,擁有一些隱藏的勢力和處理麻煩的手段,再正常不過。
“很好,謝謝你們的坦誠。”
昂熱校長直起身,臉上恢複了溫和的笑容,他對路明非說道。
“路明非同學,你的言靈非常特殊,也極其重要。目前階段,我希望你能暫時對其他人保密,不要輕易透露它的具體效果,可以嗎?”
路明非連忙點頭如搗蒜:
“好的校長!我一定保密!”
“那麼,你們先去安頓吧,選課的事情彆忘了。”
昂熱校長笑著提醒,彷彿剛才隻是一場普通的談話。
葉安和路明非告辭,離開了校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
確認兩人離開後,昂熱校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走到辦公桌前,對著空氣平靜地說道:
“諾瑪,關閉這裡的所有監控和錄音裝置。”
一個冰冷的電子女聲立刻回應:
【好的,校長。監控及錄音裝置已關閉,將持續關閉30分鐘。】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昂熱校長轉身,看向施耐德,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施耐德,關於葉安這個孩子,除了明麵上的資料,你還瞭解多少?”
施耐德教授沉吟了一下,組織語言道:
“就目前的接觸來看,是個挺開朗的孩子,有點玩心,待人接物也算真誠,就是有時候可能比較……衝動?電影院的監控我事後調閱過,那孩子僅僅是用氣勢就嚇得對方失禁,絕非常人。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疑慮。
“後麵善後團隊剛趕到門口,後麵的監控訊號就被一股極強的未知乾擾強行掐斷了,再也無法恢複。我是怕……這孩子背後牽扯的力量,或者他本身……”
昂熱校長輕輕敲著桌麵,介麵道:
“諾瑪的監控覆蓋全校。在‘自由一日’後期,葉安表現出的移動速度,是異常的,遠超s級混血種體能極限,疑似動用了加速類言靈。”
施耐德瞳孔一縮:“但戒律……”
“理論上,戒律覆蓋全校,隻有血統高於守夜人的個體才能免疫。”
昂熱的聲音平靜,卻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而守夜人的血統,是s級頂尖。”
施耐德教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校長!您的意思是……這孩子可能是……純血龍類?!”
這個猜測讓他瞬間毛骨悚然。
“不.”
昂熱校長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最可怕的猜測.
“我並不懷疑他是龍類。很多年前,我見過他的父母,很優秀的屠龍者。他們甚至帶著年幼的葉安來過卡塞爾學院做客,我還有點印象。我的意思是……”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種發現稀世珍寶的愉悅:
“我們可能找到了兩個了不得的寶貝。尤其是葉安,他的潛力,恐怕遠超我們的評估。重點培養,施耐德,但要講究方法。”
施耐德教授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
“但是校長,關於葉安的實際能力資訊……”
“不要留存任何電子或紙質檔案。”
昂熱校長打斷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記在這裡,最高保密等級。僅限於你我知道。”
“您是怕……校董會?”
施耐德立刻明白了。
“嗯。”昂熱校長眼神微冷.
“我不希望這個孩子過早地成為第二個被校董會緊緊盯上、試圖掌控的物件,就像他們對楚子航那樣。讓他自由成長,對我們,或許纔是最好的。”
施耐德教授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氣氛稍微緩和,昂熱校長甚至開起了玩笑: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有了一個這麼好的‘奶媽’,以後你們執行部的傷亡率,應該能下降不少吧?”
提到這個,施耐德教授灰暗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他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腰板,語氣激動:
“校長!我的身體已經恢複!我請求立刻重新註冊為執行部專員,重返一線!”
昂熱校長看了他一眼,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老朋友,你才剛剛恢複,需要時間重新適應這具久違的健康身體。執行部的工作,暫時還不需要你親自衝鋒陷陣。先把新一代培養起來。”
施耐德教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服從地點了點頭:
“……是,校長。”
談話結束,施耐德教授也離開了。
辦公室內隻剩下昂熱校長一人。
他緩緩坐回那張高背皮椅,窗外夕陽的光線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扣響,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逐漸沉寂的校園,嘴裡低聲唸叨著兩個名字。
“葉安……路明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無人察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