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但周圍不再是列車房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彌漫著淡薄霧氣的虛無空間。
那幅巨大的尼德霍格油畫卻依舊懸浮在他麵前,隻是畫麵彷彿活了過來,那黑色火焰似乎真的要灼燒到他身上。
“又來了……”路明非心裡哀歎一聲。
果然,一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小小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走了出來,正是路鳴澤。
路明非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
“你怎麼又來了?一天閒著沒事乾嗎?沒看我正忙著聽教授介紹重要情況呢嘛!”
路鳴澤歪著頭,臉上露出一種故作傷心的表情:
“哥哥,你變了。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
路明非被他那腔調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擺擺手:
“打住打住!好惡心的稱呼!咱是純爺們,能不能正常點?不要搞那一套肉麻的!”
路鳴澤似乎覺得逗弄哥哥很有趣,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走到那幅“活”過來的油畫前,用稚嫩卻帶著詭異威嚴的聲音說道:
“路明非,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抬起小手,指向“窗外”——雖然那裡原本應該是車廂壁,但現在卻變成了一片流動的景象。
“看窗外,”
男孩說,聲音彷彿帶著魔力。
“歡迎來到……龍的國度!”
路明非下意識地望去,隻見“窗外”的景象飛速變幻!
不再是漆黑的夜色和飛馳而過的模糊風景,而是變成了一幅駭人的場景!
一座陡峭的、彷彿被鮮血染紅的山峰之巔,一頭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黑色巨龍匍匐在那裡。
它似乎已經死亡,暗金色的瞳孔渙散無光,身上布滿了可怕的傷口,濃稠的、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順著它破碎的鱗片和垂落的膜翼流淌下來,在山腳下彙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潭。
而山下,是無數模糊不清的、歡呼雀躍的身影!
他們揮舞著武器和旗幟,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彷彿在慶祝一個偉大時代的到來,慶祝著至高存在的隕落!
“這是黑王尼德霍格。”
路鳴澤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遙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他死去的那一天,舉世歡呼。”
然而,就在路鳴澤準備繼續解說時,他的身影突然一陣劇烈的閃爍,變得模糊不清,聲音也像是受到了嚴重乾擾,斷斷續續:
“總……總有……討厭的……家夥……在……我講話的……時候……打斷……”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和怒意。
最後,他像是耗儘了能量,急匆匆地對路明非說:
“記住……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否則……你真的會被抓去解剖研究的!”
話音未落,路明非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整個虛無空間轟然破碎!
“……醒過來!醒過來!路明非!醒過來!”
一陣熟悉的、帶著點焦急的呼喚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是葉哥的聲音。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艱難地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
還沒等他完全看清周圍的景象,就感覺兩邊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啪!啪!”聲音清脆響亮。
他徹底清醒了,捂著臉,懵逼地看著眼前——他還在施耐德教授的車廂裡。
葉安正站在他麵前,一臉“關切”和“無辜”,並且非常自然地將雙手背到了身後,彷彿剛才那精準有力的耳光與他無關。
“你……葉哥你打我?!”
路明非感覺臉頰腫得老高,說話都有點漏風。
葉安眨了眨眼,語氣真誠地解釋:
“我這不是看你突然暈過去,怎麼叫都叫不醒,擔心你嘛!聽說刺激療法比較有效……”
路明非欲哭無淚,這刺激也太到位了!
他趕緊四處張望,想找麵鏡子看看自己的慘狀。
恰好施耐德教授的辦公桌上就有一麵裝飾用的銀質手鏡。
他衝過去拿起鏡子一照——好家夥!
兩邊臉頰上各有一個清晰的、紅彤彤的巴掌印,腫得跟含了兩個雞蛋似的!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路明非也顧不上場合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集中精神,連喊了三聲“不要死”!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臉頰的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疼痛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他的臉就恢複了原樣,甚至麵板好像還比之前更光滑了一點?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議!
一直冷靜旁觀的施耐德教授,此刻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驚光芒!
他猛地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連呼吸麵罩都被扯得歪了一下,呼吸機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這…這是?!”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更加嘶啞。
“言靈?!你覺醒了言靈?治癒類言靈?!效果如此…如此立竿見影?!”
葉安在一旁嘿嘿一笑,搶著回答道:
“沒毛病啊教授!這就是咱明非覺醒的言靈,牛逼吧?我願稱之為——‘超級大保健’!包治百病,童叟無欺!”
路明非雖然覺得“超級大保健”這名字有點怪怪的,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來,小路!”
葉安似乎來了興致,慫恿道。
“給教授露一手,整個活!”
路明非一臉茫然:“整…整個活?”
葉安立刻反應過來,改口道:“咳咳,我是說,給施耐德教授展示一下你的‘超級大保健’,讓教授切身感受一下!”
路明非看了看呼吸艱難、渾身布滿傷痛的施耐德教授,又看了看葉安鼓勵的眼神,深吸一口氣,走到施耐德教授麵前。
他努力讓自己顯得莊重一些,然後伸出雙手,輕輕放在施耐德教授那隻布滿疤痕、冰冷的手上,眼神無比認真和…慈祥?
(他努力想模仿牧師)
路明非注視著教授震驚的雙眼,深情地(自以為)說道:
“施耐德教授,不要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溫暖、蓬勃、充滿生命力的能量如同溫和的溪流,憑空的注入施耐德教授枯敗的身體!
施耐德教授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總是冰冷漠然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早已失去大部分功能、依靠呼吸機才能維持的肺部,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了春雨的滋潤,竟然開始微微舒張。
產生了一種細微的、酥麻的癢意!
那是細胞在複蘇,在再生!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脖頸、臉上那些早已枯死、失去知覺的疤痕組織,也開始傳來一種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溫熱感!
雖然再生速度遠不如路明非治療自己那麼快,但他能感覺到,那層死寂的、束縛著他的“外殼”正在鬆動,有新的、健康的肉芽在極其緩慢地生長!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脫離呼吸麵罩,自主吸入一小口空氣!
“嘶——!”
一股強烈的、帶著刺痛感的空氣湧入他的氣管,衝向他那並未完全準備好的肺部!
劇烈的咳嗽瞬間襲來,但他卻在這痛苦的咳嗽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活著的感覺!
雖然隻是極其微小的一步,但這對他來說,不啻於神跡!
“這…這簡直是…神技!”
施耐德教授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狂喜。
“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這…這根本就不是普通混血種能做到的事情!難怪…難怪校長堅持給你s級的評定!”
“這能力…這能力具有革命性的意義!我必須立刻上報學院!立刻!”
巨大的驚喜和責任感讓他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甚至顧不上禮儀,一把扯開呼吸麵罩(儘管這讓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也顧不上那被扯得砰砰作響的呼吸機,幾乎是踉蹌著、卻又異常迅速地衝出了房間。
連招呼都忘了打,隻想第一時間將這個驚天發現報告上去!
車廂內,隻剩下目瞪口呆的路明非和一臉“果然如此”的葉安。
路明非看著教授匆忙消失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懵逼:
“他…他就這麼跑了?這麼興奮的嗎?”
葉安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笑道:
“可能你的言靈效果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震撼了吧。這可是能真正逆轉傷痛、挽救生命的能力,對於執行部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人來說,價值無可估量。”
他看了看車廂牆壁上顯示的電子地圖和gps定位:
“好了,彆管他了。我看了一下,距離學院還有好幾個小時呢。剛才折騰那麼一下也累了吧?眯一會兒吧。”
說著,葉安極其自然地從壁櫃裡拿出兩個柔軟的墊子,扔在鋪著厚地毯的車廂地板上。
然後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路明非看著葉安這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也覺得一陣疲憊襲來。
又是簽賣身契,又是看恐怖油畫,又是被路鳴澤拉去“看片”,又是被葉哥抽耳光,還當眾表演了“超級大保健”……這一晚上過得實在太刺激了。
他也學著葉安的樣子,把墊子鋪好,躺了下去。
身下是柔軟的地毯,耳邊是列車有節奏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雖然前路未知,甚至充滿危險,但至少此刻,身邊有葉哥這麼個牛逼又靠譜(?)的兄弟,好像……
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這麼想著,意識逐漸模糊,沉沉睡去。
列車依舊在黑夜中穿行,載著兩位身負秘密s級新生,駛向那座隱藏於群山之中的——卡塞爾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