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盤膝坐在靈力倉逼仄的空間裡,眼神空洞地望著腳邊那堆散發著溫潤乳白光澤、靈氣氤氳的“石頭”。
九十塊“極品靈石”,對於三階探索者來說都絕對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然而,葉安此刻的心情,卻如同嚼了一百斤黃連,苦澀得能擰出水來。
七天!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靈氣永動機,瘋狂汲取著靈力倉內相當於一千枚上品靈石的磅礴能量。
他懷揣著“史上最強煉氣期”的宏偉藍圖,幻想著自己煉氣三千層,揮手間元嬰灰飛煙滅的英姿。
結果呢?
層數是疊上去了,一天二十層跟玩兒似的,可屬性呢?
根本沒變!
最諷刺的是,辛辛苦苦疊到一百層,把靈石拿出來,境界欄啪嘰一下,又變回了“煉氣大圓滿”!
他葉安,把自己活生生修煉成了一座行走的極品靈石礦脈!
吸收進去的是上品靈石的靈氣,吐出來的是極品靈石!
這算什麼?
人形靈氣提純機?
還是自帶礦藏的人體寶藏?
“靠——!!!”
一聲飽含著血淚、不甘、荒謬和自我懷疑的哀嚎,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在狹窄的艙室內猛烈回蕩,震得艙壁嗡嗡作響。
葉安雙手抱頭,手指深深插入頭發裡,恨不得把頭皮撓破。
“這他媽到底是因為啥啊——!!!”
本著“遇事不決問長輩”(以及占便宜沒夠)的優良傳統,葉安決定去找王姥爺和王姨解惑。
雖然…雖然王姨可能剛進行完一場“父慈女孝”的深度交流,心情或許不太美麗…
但總比自己在這裡瞎琢磨強!
他掐指算了算空間和地球的時間流速差。
“地球這邊過了七天,空間裡…大概也就四五個小時?王姨那頓‘孝心鐵拳’,再怎麼持久也該打完了吧?王姥爺…應該還健在?”
葉安抱著僥幸心理,決定去碰碰運氣。
白光一閃,葉安的身影從地球臥室消失,回到了永恒空間那間溫馨複刻的小屋。
熟悉的裝潢此刻卻無法撫平他內心的波瀾。
他看都沒多看一眼,像一陣風似的推開門,直奔交易行旁邊那條幽深的小巷。
巷子依舊狹窄、冰冷,兩側高聳的金屬牆壁反射著上方能量通道投下的冷光。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中也似乎殘留著一絲…暴虐的能量氣息?
葉安的心提了起來,腳步不由得放輕。
終於,他拐過了最後一個彎。
眼前的景象,讓葉安瞬間屏住了呼吸,嘴角肌肉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費了好大勁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巷子儘頭,老王鐵匠鋪那飽經風霜的木牌匾下,上演著一幕極其“和諧”的家庭倫理劇後傳。
隻見鼻青臉腫的王平天王姥爺,正可憐兮兮地蜷縮在一個低矮的小馬紮上。
他那張原本仙風道骨(自詡)的老臉,此刻精彩紛呈:
左眼眶烏青一片,腫得隻剩下一條縫。
右臉頰高高鼓起,像個發酵過度的饅頭,上麵還清晰地印著半個…拳印?
額角貼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破布條,隱隱滲著點可疑的紅色。
他一手操控著身前一個懸浮的、散發著熾熱高溫和玄奧符文的鍛造法陣。
法陣中心,葉安的星辰刀正吞吐著銳利的寒芒,顯然處於關鍵的升級熔煉中;
另一隻手則哆哆嗦嗦地拿著一塊冒著森森寒氣的深藍色玄冰,齜牙咧嘴地按在自己腫脹的左臉上冰敷。
每一次冰塊的觸碰,都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嘶嘶”的聲音,配上那委委屈屈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剛被社會毒打過的可憐老頭。
而製造這一切的“元凶”——
王翠花王姨,此刻正霸占了鐵匠鋪門口唯一還算完好的物件——
一張看起來就很結實的躺椅。
她舒舒服服地陷在椅子裡,並沒有展現戰鬥形態,應該是使用了幻術讓炸裂的肌肉隱藏。
手裡拿個大蒲扇,正慢悠悠地給自己扇著風,臉上帶著一種大仇得報、身心舒暢的愜意表情。
葉安強壓下翻騰的笑意和吐槽欲,努力板起臉,做出一副“我啥也沒看見,我是正經人”的樣子,走了過去。
“喲!安安?”
王姨眼尖,蒲扇一停,慵懶的聲線帶著一絲剛運動完的舒爽。
“怎麼跑過來了?不在家好好修煉,跑這兒看風景?讓王姨瞧瞧,修煉的怎麼樣了?”
她語氣輕鬆,帶著調侃。
哪壺不開提哪壺!
葉安的臉瞬間垮得像苦瓜,所有的鬱悶湧上心頭。
“王姨…您快彆提了…”
他哭喪著臉走到躺椅旁,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我卡死在煉氣大圓滿了!死活突破不了!我按照功法,吸乾了整整一個靈力倉的靈氣,玩命壓縮!結果…”
他悲憤地從玄天戒裡嘩啦一下倒出那九十塊乳白色、靈氣逼人的極品靈石,叮叮當當地散落在王姨腳邊。
“…結果就他孃的練出來這一堆破石頭!我氣海都快被它們撐爆了!”
原本還一臉愜意、彷彿在夏威夷度假的王姨,目光掃過地上那堆靈石的瞬間,也是沒繃住笑了起來!
“這,天驕靈石…”
王姨忍俊不禁道:“你怎麼練出來這玩意了”
“天驕靈石?”
葉安聽到王姨說出的名詞一愣,更加懵逼。
“這玩意兒…很厲害?有啥用啊?除了靈力純度高點和讓我突破不了,我看不出有啥好!”
他指著自己的肚子,一臉悲憤。
“嗯,還是相當有用的!”
王姨站起身,揮舞著手中的靈石,那蒲扇被她扔到了一邊。
(蒲扇: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這東西之所以叫‘天驕靈石’,就是因為它是天驕在煉氣期纔有可能機緣巧合下誕生的奇跡產物!原因無他!”
王姨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
“凝練這玩意兒,原理倒是不難!就是壓縮靈力成固態就行了,難得是,煉氣期有元嬰級彆的筋脈強度!”
她繞著葉安走了一圈,眼神像探照燈一樣上下掃描,嘖嘖稱奇:
“你小子!有點意思,雖然說探索者能靠加點來提升筋脈強度,但提升也有限,你這還有相當有實力的!”
葉安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像是在聽天書,但似乎…還不錯?
“那…那這玩意兒到底有啥實際用處?”他最關心這個。
“實際用處?!傻小子,這玩意煉器用的!”
王姨衝著還在馬紮上齜牙咧嘴冰敷的王老,中氣十足地吼道:
“老王頭!彆裝死了!快過來!天驕靈石!極品貨!九十塊!趕緊的!”
原本還沉浸在“傷痛”中自怨自艾的王平天,聽到“天驕靈石”四個字,腫眼泡裡瞬間爆射出精光!
臉上的痛苦麵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狂喜!
他“噌”地一下從小馬紮上竄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連臉上的冰塊掉在地上都顧不上了!
“哪呢哪呢?!我看看!”
王老一個箭步衝過來,那速度完全不像個剛被“教育”過的老頭。
他一把從王姨手裡“搶”過那塊靈石。(王姨瞪了他一眼,沒計較)
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強大的精神力瞬間探入靈石內部。
“嘶——!”
王老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好!好!好!精純!本源烙印清晰無比!完美契合這小子!好東西!絕世好東西!”
他樂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腫包都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他二話不說,大手淩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住地上那堆靈石。
唰!九十塊天驕靈石瞬間消失,被他收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動作之快,生怕葉安反悔似的。
“誒?姥爺!我的靈石!”葉安急了。
“放心小子,姥爺還能貪你這點東西?”
王老此刻心情大好,腫著臉笑嗬嗬地,顯得格外“慈祥”。(如果忽略那烏眼青的話)
“這是給你煉刀用的!絕世好料!等著瞧好吧!”
他轉身,屁顛屁顛地跑回鍛造爐前,取出幾塊天驕靈石,以玄奧的手法打入那懸浮在法陣中心、寒芒吞吐的星辰刀中。
靈石一接觸刀身和法陣的光芒,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滲入進去,整個星辰刀頓時發出一陣愉悅的清鳴,光芒更加內斂深邃,透著一股與葉安血脈相連的靈性!
看著王老那專注投入的背影,王姨這才笑著對葉安解釋道:
“現在明白了吧?這靈石產自你的丹田,蘊含你最純粹的生命本源氣息,與你的契合度是百分之一萬!”
“用它來煉製法寶、貼身裝備,效果出類拔群!”
她掰著手指頭,一條條細數好處,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光芒:
“那老頭那麼激動,主要是空間內沒人會那麼浪費資源去凝煉,還是收益不夠。”
“他就老愛整點嘎咕(奇怪、特殊)的”
“用天驕靈石輔助的武器,能解決20%的魂源消耗,然後能更契合自身,相當於二級認主了。”
“啊這…”
葉安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之前所有的鬱悶一掃而空!
20%以上的節能效果!
二級認主!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武器弱於彆人了!
王姨看著葉安那副從地獄到天堂的表情,忍俊不禁,補充道:
“其實在永恒空間,出現‘天驕靈石’的可能性,確實比其他原生世界要高那麼一點點。”
她指了指葉安。
“因為探索者有個最大的優勢——屬性點。加在體質上可以提升筋脈強度。但即便如此,”
王姨頓了一下。
“能像你這樣,在煉氣期就把體質堆到能硬抗元嬰級壓縮而不死。”
“甚至還能有‘餘力’壓縮出九十塊極品靈石的…也是蠍子拉屎——獨(毒)一份!”
“獨一份?!”
這三個字如同天降甘霖,瞬間澆灌在葉安那剛剛經曆乾涸的心田!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優越感和暗爽,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天靈蓋!
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爽得差點原地昇天!
“嘿嘿嘿…嘿嘿嘿…”
他再也忍不住,叉著腰,咧著嘴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行了行了,瞅你那點出息!口水收收,彆傻樂了。”
王姨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顱內**狂歡,蒲扇虛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把話題拉回正軌。
“現在,該解決你的核心問題了。為什麼死活突破不了築基?”
她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葉安。
“小子,你衝擊築基的時候,用‘築基丹’了嗎?”
“築基丹?”
葉安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一臉理所當然地指了指自己的帥臉,表情彷彿在說‘你在質疑什麼?’。
“我?一天煉氣直達大圓滿的絕世奇才!曠古爍今的獨一份!我還需要靠丹藥這種外力輔助才能突破?”
“那豈不是對我無上天賦的侮辱?是對我血脈的褻瀆!我靠自身偉力,足以破關!”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已經化身不屈的鬥士。
“……”
王姨看著他這副‘老子就是天理’的蠢萌自信樣,無語地用手重重扶住了額頭,感覺剛降下去的血壓又有飆升的趨勢。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再給這傻孩子一個“愛的鐵拳”讓他清醒清醒的衝動。
“我的傻安安啊…”
王姨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無奈,看葉安的眼神充滿了“這孩子沒救了”的憐憫。
“你知不知道‘鹵水點豆腐’這個樸實無華卻又蘊含天地至理的過程?”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循循善誘。
“知道啊?豆漿變豆腐嘛,小學自然課都學過。”
葉安一臉茫然,不明白王姨為啥突然扯到豆腐。
“對!關鍵就在那‘鹵水’!”
王姨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
“那看似不起眼的一滴鹵水,纔是關鍵!沒有這滴鹵水,你就算把豆漿熬乾、壓縮成豆漿粉,它還是粉!變不成豆腐!”
她盯著葉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築基丹!就是‘仙道鹵水’!”
“沒有它,想自然液化?做夢!”
葉安:“!!!”
如同九天神雷在耳邊炸響!
葉安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大的嘴巴能塞進他自己的拳頭!
“原…原來…是這樣?!”
葉安以為靠蠻力和天賦就能碾壓一切關卡,結果在築基這個新手村門口就撞得頭破血流,還順便給自己挖了個靈石礦!
“我…我還以為…大力出奇跡…”
“奇跡?你差點把自己‘大力’成煙花炸了纔是奇跡!”
王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不對勁了?”
葉安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臉上寫滿了“我錯了,我悔過,我立刻去買”,轉身就要發動百米衝刺。
“急什麼!毛毛躁躁的!”
王姨再次叫住他,隨手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了三個玉盒,以及兩塊僅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銀色晶塊。
玉盒溫潤,隱隱透出沁人心脾的藥香。
晶塊則如同濃縮的恒星核心,僅僅是放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王姨手輕輕一揮,三盒丹藥和兩塊晶塊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穩穩地飄到葉安麵前。
“喏,拿著。王姨給你包圓了。”
“這是…?”
葉安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無論是玉盒還是晶塊,都蘊含著驚人的能量。
“左邊這個,”
王姨指著第一個玉盒。
“‘九轉築基丹’,頂配中的頂配,溫和引導,根基無暇,附帶洗筋伐髓效果,讓你築基築得穩如泰山。”
“中間這個,”她指向第二個玉盒,“‘玉液凝元散’,等你築基圓滿衝擊金丹時用,輔助凝聚金丹雛形,提升金丹品質。”
“右邊這個,”
最後指向第三個有星辰圖案的玉盒。
“‘紫府凝嬰丹’,金丹化嬰時服用,護持紫府,穩固元嬰,降低心魔侵擾。”
接著,她點了點那兩塊暗銀色晶塊:
“這是‘星核聚能模組’,給你那靈力倉升級用的。靈力總量夠一百個大乘期用了!”
“臥槽?!!”
葉安看著手裡的丹藥和晶塊,幸福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王姨!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指路明燈!我的親媽(洛清漪:?)!
感動得他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給王姨磕一個!
“王姨!您就是我親姨!不!比親媽還親!”
葉安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王姨就是一頓比心和飛吻,還扯著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深情嚎叫:
“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謝謝你~感謝有你~世界更美麗~~~”
“嘔——!”
王姨被這油膩到靈魂深處的歌聲和動作雷得外焦裡嫩。
“停停停!給老孃閉嘴!這破梗餿得都長綠毛了!再敢嚎一句;老王頭就是你的下場!”
“立刻!馬上!滾回你的靈力倉!不突破到元嬰彆來見我!到時候再來,王姨傳你點真正壓箱底的好東西!”
“得令!王姨萬歲!王姨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葉安得了潑天的好處,瞬間收聲,把寶貝小心翼翼地收進玄天戒,然後屁顛屁顛迅速消失在巷口。
“這小子…哈哈。”
王平天這時從爐火旁再次探出頭,看著葉安消失的方向,腫著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又欣慰的笑意,連額角的布條都顯得沒那麼狼狽了。
“有你什麼事?”
王姨立刻變臉,如同護崽的母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蒲扇指向爐火。
“還不滾回去專心煉器!那是你乾外孫的第一把正經兵器!用點心!要是敢偷工減料搞砸了,哼哼…”
她捏了捏那砂鍋大的鐵拳,骨節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誒呀,知道了知道了!囉嗦!我親自動手,還能虧待了我乾外孫?”
王老縮了縮脖子,嘟嘟囔囔地轉回身,繼續全神貫注地操控起爐火和法陣。
看著法陣中心那柄蘊含著生命般微微脈動的星辰刀,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和屬於頂級匠人的驕傲。
但隨即,一絲落寞和憂慮又爬上眉梢,他一邊小心調整著火焰溫度,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
“唉…多好的孩子,唉…都賴我啊…當初就不該鬼迷心竅,信了那老騙子的鬼話,說什麼‘鍛體纔是通天大道’…把閨女練成這樣…嫁不出去可咋整…”
後麵的話他沒敢大聲說,但爐火熊熊,映照著他鼻青臉腫、卻寫滿對女兒終身大事憂心忡忡的側臉。
小巷深處,隻剩下嗡鳴的鍛造法陣,無聲地吞吐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