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靠在密蘇裡號舷窗邊，看著外麵那片遮天蔽日的艦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
訊號當然是連不上的——格陵蘭海中央，距離最近的人類聚居地有上千公裡，手機訊號連個影子都沒有。
但葉安手機的訊號不是走地麵基站的，他撥號的時候，頭頂那艘巨大的空天母艦就自動變成了一個超級通訊中繼站，把訊號打包加密，穿過大氣層，直達他想聯絡的人。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你小子，還活著呢？”王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粗糲和直接，但葉安能聽出來，那語氣裡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味道。
“差一點。”葉安老實說。
“差一點也是沒死。沒死就是好事。”王叔頓了頓，“你那些大傢夥，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葉安自然知道王叔是認出了中間被層層包裹的屬於葉安的密蘇裡號。
他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麵那支鋪天蓋地的艦隊，沉默了一秒。
“我打這個電話，就是為了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王叔，那些母艦，星艦，天上飛的所有東西，都是我搞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不是那種“我在思考”的沉默，而是“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的沉默。
葉安耐心地等著，數著秒。一秒、兩秒、三秒——王叔開口了：“你說什麼？”
“那些艦隊，”葉安說，“是我的。”
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更長。
葉安能想像王叔此刻的表情——那張被歲月打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大概正經歷著從“這小子在跟我開玩笑”到“這小子好像沒在開玩笑”的艱難轉變。
“具體來源我不能說。”葉安提前堵住了這個問題。
“但我可以保證，這些東西完全受我控製。不會毀滅世界。”
“不會毀滅世界。”王叔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像是在品味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小子，你知道你那艘最大的母艦，剛才差點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嗎？”
葉安沒說話。
“美國人的衛星拍到了，俄羅斯人的雷達掃到了，英國、法國、日本、韓國，但凡有點太空監測能力的，全看到了。一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技術領先至少兩百年的艦隊，突然出現在格陵蘭海上空。你猜他們第一反應是什麼？”
“外星人入侵？”葉安試探著說。
“核彈頭準備。”王叔說。
“所有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在二十分鐘內進入了不同程度的戰備狀態，除了印度。要不是你那些大傢夥全程保持防禦姿態，一炮沒開，現在格陵蘭海可能已經變成輻射區了。”
葉安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他說。
王叔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不是讓你道歉。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搞出來的動靜有多大。”
葉安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麵那片被艦隊覆蓋的天空。“王叔，你還信我不？”
王叔沒有猶豫。“信。但你得讓我信得踏實。”
葉安想了想。“您在遼寧號上？”
“在。”
“等我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葉安收起手機，轉身朝艙門走去。
他深吸一口氣，身影消失在艙門後。
葉安號空天母艦的傳送艙裡，白光一閃，葉安出現在艦橋中央。
小葉的全息投影立刻跳出來，是一個正太的模樣，表情嚴肅。
“主人，您的命源值仍處於低位，不建議進行高強度活動。”
“沒事，又不打架。”葉安擺擺手，“給我準備一架能降落在航母上的戰機。”
小葉沉默了一秒。“建議使用‘遊隼’級穿梭機。尺寸適配航母甲板，速度足夠快，火力——”
“不用火力。”葉安打斷她，“就一交通工具。”
“是。”小葉的投影微微閃爍了一下。
“已準備完畢。另外，已向遼寧號傳送降落請求，對方已確認接收。”
“走吧。”葉安說。
遊隼級穿梭機從葉安號的腹部艙門無聲滑出，如同一隻銀灰色的海鳥，貼著海麵向遼寧號飛去。
它的外形看起來像一架放大版的隱形戰機，但沒有任何引擎轟鳴聲，也沒有尾焰，隻有一層淡淡的力場波紋在機身表麵流轉。
遼寧號的甲板上，所有人員已經清場。
幾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站在甲板邊緣，仰頭看著那架越來越近的飛行器。
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有人眯起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有人嘴巴微張，完全忘記了合上。
穿梭機在遼寧號甲板上空懸停了一秒——沒有氣流，沒有噪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
然後它輕輕落下，起落架接觸甲板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艙門開啟。葉安走下來。
甲板上的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架銀灰色的穿梭機前麵，看著對麵那群人。
王叔站在最前麵。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軍大衣，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釋然，有一種“我知道你小子厲害但沒想到這麼厲害”的無奈。
他身後那幾個年輕軍官的表情就簡單多了，清一色的目瞪口呆。
葉安走過去，站在王叔麵前。“王叔。”他說。
王叔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葉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他說，聲音有些啞，“藏得夠深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架銀灰色的穿梭機，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天空那支遮天蔽日的艦隊，最後把目光落回葉安身上。
“這東西，”他指了指穿梭機，“也是你搞出來的？”
“嗯。”
“能飛多快？”
“大氣層內的話，大概十倍音速。”
王叔沉默了一秒。“十倍音速。”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出了大氣層更快。”葉安補充道。
王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身後的年輕軍官們已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住。
葉安看著王叔，認真地說：“王叔，我知道這些東西嚇到你們了。但我搞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打仗，也不是為了嚇唬誰。”
他頓了頓。
“我覺得這個世界沒那麼簡單。整點常規武器，保護一下地球，沒毛病。”
王叔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
“一艘艦船單挑地球所有武備，”他說，“你告訴我這是保護地球用的？”
葉安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好像確實有點問題。
“那……順便保護一下？”他試探著說。
王叔捂著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手，看著葉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絲“我果然沒看錯這小子”的驕傲。
“行，”他說，“你說保護就保護吧。”
葉安愣了一下：“您信了？”
“不信又能怎麼辦？”王叔攤手，“打又打不過，罵你你又不怕。”
他看著葉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但我得確認一件事——這些東西，真的完全在你控製之下？”
葉安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保證。”
王叔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他轉過身，朝身後的軍官們揮了揮手，“收隊。”
葉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王叔。”
王叔停下腳步。
“謝謝。”
王叔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別謝我。下次搞這麼大動靜之前，先打個招呼。”他的聲音被海風吹散，“我這心臟，經不起幾次折騰。”
葉安笑了。
遊隼級穿梭機從遼寧號甲板上無聲升起，在各國偵察衛星的注視下，優雅地轉了個彎，朝葉安號飛去。
身後，遼寧號的甲板上，幾個年輕軍官終於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那架越來越遠的飛行器狂拍。
然後他們發現照片裡隻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什麼都看不清。
“別費勁了。”王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東西要是能被手機拍清楚，還叫領先兩百年？”
年輕軍官們麵麵相覷，默默收起手機。
二十分鐘後，中國的航母編隊開始調轉航向。
龐大的艦體在海麵上劃出白色的弧線，一艘接一艘，整齊有序地離開格陵蘭海。
遠方的美國艦隊看著這一幕，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指揮官們瘋狂地呼叫上級，情報官們拚命分析衛星影象，所有人都想知道同一個問題：中國人知道了什麼？為什麼他們撤了？
沒有人能回答。然後，美國艦隊也接到了撤退命令。
兩道命令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至於昂熱校長是怎麼跟美國人談的，葉安沒問。
他隻知道，當他的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昂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笑意：“搞定了。”
“多謝校長。”
“別謝我。我就是跟他們說，那支艦隊的司令，是我們學院的校董。”
昂熱頓了頓。
“順便提了一句，這位校董剛剛殺了兩頭龍王，順便把加圖索家的長老會也端了。”
葉安沉默了一秒。“他們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昂熱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重要的是，他們需要一個撤退的理由。我給了他們一個。”
葉安靠在密蘇裡號的舷窗邊，看著遠處的美國航母編隊也開始調轉航向。
龐大的艦體在海麵上緩緩轉向，像一群笨拙的鯨魚。
然後是英國的、法國的、日本、韓國的——一艘接一艘，如同退潮的海水，安靜而有序地離開這片被艦隊覆蓋了一週的海域。
格陵蘭海的天空，終於開始露出原本的顏色。
雲層很厚，灰白色的，低低地壓在海麵上。
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在海麵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葉安號依舊懸浮在密蘇裡號上空，暗銀色的艦體在北極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葉安聽出來了。他沒有回頭。“醒了？”
繪梨衣站在走廊口，頭髮還有些亂，眼睛還是腫的，臉色蒼白。
她看著葉安站在舷窗邊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受傷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快好了。”
“你騙人。”
葉安轉過身，看著她。
繪梨衣站在那裏，雙手攥著衣角，嘴唇微微抿著，眼眶又紅了。
她沒有撲過來，沒有哭，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真的還在。
葉安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騙你，真的快好了。”
繪梨衣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靠在他胸口。葉安攬住她的肩膀，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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