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以葉安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白光消散的時候,葉安不見了。
指南針依舊懸浮在空中,指標開始反向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銅色光圈。
周圍的一切都在倒流。海麵的波浪從外向內收縮,天空的雲層從東向西倒退。
遠處有一隻海鳥掠過,它的飛行軌跡是反的——尾巴在前,頭在後,翅膀反向扇動。
指南針的指標越轉越快,時間倒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葉安站在白光之中,感受著周圍的一切飛速倒退。
他能看到海麵的冰層在融化、凝結、再融化,能看到雲層在聚散、飄移、回溯,能看到時間本身在他身邊流淌——像一條河,而他正逆流而上。
但他的靈力,也在飛速消耗。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剛往前推了一年,就已經消耗了十分之一的靈力總量。這個消耗速度遠超他的預期。葉安咬了咬牙,繼續加大輸出。指南針的指標轉得更快了。
能撐住。他估算過,剩下的靈力應該夠用。應該。
時間繼續向前。兩年。三年。五年。八年。
格陵蘭海的海麵在他腳下飛速倒退,冰層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他看到了那艘船。
密黨的考察船,靜靜地停在灰色的海麵上。
船體比超級密蘇裡號小得多,也舊得多,但在那個年代,它已經是混血種世界最先進的科考船。
2002年11月7日。葉安睜開眼睛,輕聲說:“來了。”
海麵上一切如常。考察船在緩緩航行,甲板上有幾個穿防寒服的人在走動,有人在除錯裝置,有人在抽煙聊天,有人在看著海麵發呆。一切都很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葉安知道,快了。他的目光掃過甲板,掃過船艙,掃過那些穿著防寒服的麵孔——然後他看到了她。
一個年輕的女生,站在船舷邊,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儀器。
年輕的芬格爾正在她的旁邊。
他的目光繼續搜尋。水下的東西,他也能“看”到。利維坦。
它正在深海遊弋,體型巨大,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眼睛像兩盞幽綠色的燈。
它在等待,等待那些潛水員下到它的獵場。
葉安收回目光,快速估算了一下。
他一次效能釋放的能量,最多隻能保下一個人。
這是指南針的極限,也是他靈力的極限。但他還是想試試。
萬一能操作呢?格陵蘭海全員覆滅的原因,是利維坦釋放的強烈精神汙染。
那種汙染無聲無息,無影無形,潛入深海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控製。
如果能幫他們隔絕哪怕一秒鐘——
葉安咬咬牙。他決定作一回死。
過了一會,在專員與利維坦正式交鋒後。
他開始調動靈力。大部分靈力維持著指南針的運轉,小部分靈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凝聚在指尖。
那團靈力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定的氣息。靜心咒。
這是他臨時想出來的辦法。不需要多強,隻需要能幫水下的人隔絕一秒鐘——隻要一秒,他們就能反應過來,就能撤退,就能活下來。
葉安把那一團微弱的光,輕輕推了出去。
它穿過指南針的防禦,穿過時間屏障,無聲無息地落在那片海麵上。
那一瞬間,水下所有正在下潛的專員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他們耳邊輕輕說了一聲“醒醒”。
很輕,很短暫,隻有一秒。但足夠了。
有人猛地停下,有人在通訊頻道裡喊“撤退”,有人開始快速上浮。水下的隊形亂了,但不再是那種被精神汙染控製後的混亂,而是求生本能的混亂。
葉安沒有時間看結果。
他看到了那個女生——她也在水下。
水下,利維坦的尾巴帶著千鈞之力,裹挾著冰冷的海水,朝她砸去。
葉安伸出手。
靈力化作無形的手,穿過時間屏障,將那個女生從船舷邊猛地拽了過來。
她瞬間消失,避開了那條致命的尾巴,落入指南針的覆蓋範圍。
然後——劇痛。
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他的靈魂。
葉安的視野瞬間變得模糊,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鮮血噴出,在時間屏障上濺開,像一朵紅色的花。
而這時候,葉安儲物戒中的一個小錘子閃了一下靈光,顯然是被啟用了。
不該作死的。他苦笑著想。
多放的那個靜心咒,雖然對於他來說幾乎沒有消耗,但是他好像被某些存在發現了。
葉安咬緊牙關,把湧到喉嚨口的第二口血硬生生咽回去。然後調集全部靈力,驅動指南針,往回趕。
時間驟然加速。2003、2005、2010——海麵的冰層飛速變幻,雲層聚散無常,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前狂奔。
葉安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台超高速離心機,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死死攥著那個女生,把她護在指南針的範圍內,一步都沒有鬆。
白光再次吞沒一切。
密蘇裡號的甲板上,白光炸開。
所有人都被刺得閉上了眼睛。
當光芒散去的時候,葉安站在甲板上,渾身是血。
他的麵前,躺著一個年輕的女生。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在睡覺。
芬格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然後葉安倒下了。
他吐出一口血,三尺遠,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像一棵被砍斷的樹。
“葉安——!”繪梨衣的尖叫聲劃破了格陵蘭海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