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琉璃廠,夕陽給古老的街巷鍍上一層暖金色。
凱撒坐在人力三輪車上,悠閒地打量著兩旁的店鋪。
青磚灰瓦,朱漆門窗,招牌幌子,還有那些擺在路邊叫賣的古玩字畫——這條街已經存在了幾百年,每一塊磚瓦都浸透著歲月的痕跡。
他來這裡有兩個目的。
一是尋找龍王的蹤跡。
按照情報,龍王可能藏身於北京的地下,而琉璃廠這條老街,據說地下有不少古老的密室和暗道。
二是……為求婚做準備。
三輪車在一家店鋪前停下。
店門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鳳隆堂。
古舊的木匾,金漆已經斑駁,但字跡依舊蒼勁。
透過半開的門扉,可以看到裡麵琳琅滿目的古董——瓷器、玉器、字畫、傢俱……滿滿當當地堆著,散發著陳年的氣息。
凱撒的目光落在店內的一麵牆上,然後——
他愣住了。
那是一件大紅嫁衣。
正宗的旗袍款式,上等的湖綢料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衣襟和袖口是精美的緙絲邊,一寸寸織出繁複的雲紋。
裙擺上貼著鳳凰花紋的金箔,每一片羽毛都細膩得彷彿能隨風飄動。珍珠紐扣一顆顆圓潤飽滿,琉璃薄片鑲嵌其間,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凱撒的眼睛亮了。
他跳下三輪車,快步走進店裡,站在那件嫁衣前,久久移不開目光。
“嘖嘖嘖,”他忍不住讚歎,“真不錯啊。”
一個聲音從櫃台後麵傳來:
“客官真是好眼光!這是正統的旗袍,真正的精品中的精品!”
凱撒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
然後他愣住了。
櫃台後麵站著的,是一個歐洲麵孔。
高鼻深目,灰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老式的灰色長衫,活脫脫一個洋裝打扮的老北京。但那張臉,分明是歐洲人。
凱撒還沒開口,對方先說話了。
那語氣,那腔調,那用詞——
純正的河北口音。
“這位客官,看上咱這件嫁衣了?您可真是行家,這可是咱這兒的鎮店之寶。”
凱撒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說的也是——
純正的河北口音。
“嗯,確實不錯。多少錢?”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指向對方:
“你的口音?”
沉默。
然後兩人同時笑了。
凱撒笑著搖頭:
“我是跟我的中文老師學的,他是河南人。”
林鳳隆——那個歐洲麵孔的老者——也笑著解釋:
“我父母是二戰時滯留在中國的德國人。很不幸,他們都死了。養大我的,是一對中國河南夫婦。”
兩人再次對視。
然後又一次同時開口,說的還是河南話:
“緣分呐!”
店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兩個歐洲麵孔的人,用河南話聊得火熱,這場麵要是拍下來,絕對能上熱搜。
……
寒暄過後,林鳳隆請凱撒坐下,給他斟了一杯茶。
“凱撒先生,您來我這兒,是專門為了嫁衣?”
凱撒點點頭:
“求婚用。”
林鳳隆眼睛一亮:
“好!好!娶中國姑娘,用中國傳統嫁衣,講究!”
他站起身,走到櫃台後麵,從一個鎖著的櫃子裡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輕輕放在凱撒麵前。
“凱撒先生,您看看這個。”
凱撒翻開筆記本。
紙頁已經發脆,邊角有些破損,但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
那是用鋼筆手寫的,字跡工整,還配著一些速寫圖。
第一頁,標題寫著:
“天啟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廠大爆炸實錄”
凱撒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繼續翻下去。
筆記裡詳細記錄了那次神秘爆炸的經過——時間、地點、範圍、傷亡、各種詭異的現象。
那些速寫圖更是震撼:扭曲的房屋、橫飛的瓦礫、天空中的異象……
“覆蓋麵積超過二平方公裡,”凱撒輕聲念出其中的資料,“死了兩萬人……”
他抬起頭,看向林鳳隆:
“這麼大當量的爆炸,隻能是核武器。但當時連電都沒有。”
林鳳隆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
“所以,隻能是彆的東西。”
凱撒沉默了一秒,說出那個猜測:
“言靈。”
林鳳隆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微微頷首:
“而且,不是普通混血種能釋放的言靈。”
“次代種以上。”凱撒接話。
“甚至更高。”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都讀懂了對方沒有說出口的話。
龍王。
凱撒合上筆記本,神色平靜,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如果這本筆記是真的,那麼王恭廠大爆炸很可能是一次龍王級彆的言靈釋放。
那個龍王,會不會就是現在北京地下的那個?
但他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這本書不錯。”他語氣隨意地說,“20萬美金,有點貴。送我點添頭吧。”
他指了指牆上那件大紅嫁衣:
“就那件嫁衣。”
林鳳隆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看了看嫁衣,又看了看凱撒,緩緩開口:
“那東西可不便宜。”
凱撒挑了挑眉:
“怎麼說?”
林鳳隆豎起五根手指:
“加五千美金。總共二十萬五千。”
凱撒沉默了。
二十萬美金買一本筆記,他本來就覺得有點冤。
但筆記上的內容確實有價值。
再加五千買嫁衣——
他看向那件嫁衣。
燈光下,湖綢的光澤如水般流淌,鳳凰金箔熠熠生輝。那張寫意的新娘側臉,彷彿正衝他微笑。
他想起諾諾的臉。
想起她穿這身嫁衣的模樣。
值了。
“成交。”他說。
……
半小時後,凱撒走出鳳隆堂。
嫁衣被精心包裹好,拎在手裡。
那本筆記貼身收著。
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鋪。
夕陽下,鳳隆堂的匾額泛著暗沉的金光。
那個自稱林鳳隆的歐洲麵孔老者,此刻正站在櫃台後麵,笑眯眯地目送他。
凱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出琉璃廠街,坐上三輪車,他才輕聲嘟囔了一句:
“這個人,有問題,他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