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在前麵帶路,步伐輕快,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眾人跟著它,穿過那道隱藏在牌桌後麵的暗門,沿著一條狹窄的通道繼續前行。周圍的裝飾逐漸變得簡陋——那些豪華的壁畫、精緻的地毯、水晶吊燈,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生鏽的鐵架,還有那種老式地鐵特有的、陳舊的混凝土結構。
又回到了地鐵。
隻是這一次,是真正的終點。
“到了。”骨頭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眾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
四周是粗糙的岩壁,頭頂是高不見頂的黑暗,腳下是早已停用的鐵軌。遠處,隧道的儘頭,是一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石牆。
什麼都沒有。
路明非四處張望:
“這……這是終點?龍呢?”
芬格爾也皺起眉頭:
“不會是耍我們吧?”
就在這時——
“啪。”
兩盞燈亮了。
那是兩盞巨大的、高瓦數的黃色燈光,鑲嵌在遠處的岩壁上,照亮了整個空間。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
地麵開始震動。
起初是輕微的,然後越來越劇烈,彷彿整座地下空間都要崩塌。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塵埃彌漫。
葉安抬手,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住眾人。
碎石落在屏障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無法傷及分毫。
然後,他們看到了。
那兩盞燈,不是燈。
那是眼睛。
巨大的、金黃色的、豎瞳的眼睛。
岩壁開始龜裂,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大塊大塊的岩石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塵埃越來越濃,但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忘記了呼吸。
率先突破岩壁的,是一截修長的脖頸。
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光澤。鱗片依次張開,依次合攏,發出金屬碰撞般的清脆聲響,如同某種古老的樂章。
然後是身軀。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古奧與莊嚴。
它明顯屬於爬行類,卻比任何爬行類都更加美麗——那種美,是陰暗之美,雄渾之美,深邃之美,令人望而生畏。
巨大的軀體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每一個輪廓都透著古老的力量感。
滿是骨突的臉上,帶著君主的威嚴。
它張開巨大的黑翼,翼展幾乎觸及空間的兩端。
然後——
它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
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中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路明非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芬格爾臉色發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楚子航握緊手中的鐵棒,全身緊繃。
繪梨衣緊緊抓住葉安的胳膊,但沒有躲開。
夏彌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葉安依舊平靜,隻是微微仰頭,打量著這頭龐然大物。
這就是厄裡芬。
大地與山之王的雙生子之一。
真正的初代種。
然後——
“哈欠——”
那巨大的龍張開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那哈欠太真實了,太生活了,太……接地氣了。
眾人愣住了。
緊接著,它伸了一個懶腰。
那動作和人類伸懶腰一模一樣——脖子後仰,翅膀舒展,整個身體都跟著扭動了一下。
隻是這個動作由一頭足以填滿整個空間的巨龍做出來,顯得格外……詭異。
伸完懶腰,它低下頭。
那巨大的龍首,緩緩湊向眾人。
路明非的腿又開始抖了。
但龍首越過他,停在芬格爾麵前。
那雙金黃色的巨大眼睛,盯著芬格爾看了幾秒。
然後——
“這位哥哥,你好厲害呀!”
那聲音,居然帶著幾分……嬌憨?
芬格爾整個人都傻了。
龍首又轉向繪梨衣,眼睛彎成一道弧線——那表情,居然像是在笑:
“這位姐姐好漂亮!運氣也好好哦!”
繪梨衣眨了眨眼,小臉上滿是困惑。
龍首又轉向路明非:
“這位哥哥運氣也不錯呢!”
路明非張著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
那巨大的龍忽然蹦蹦跳跳地跑向夏彌。
對,蹦蹦跳跳。
一頭足以填滿整個空間的巨龍,像隻小狗一樣蹦蹦跳跳。
“姐姐——!”
它的聲音裡滿是雀躍,巨大的龍首湊到夏彌身邊,蹭來蹭去。
夏彌被它蹭得站都站不穩,無奈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臉:
“好了好了,彆鬨。”
龍更開心了,蹭得更用力了。
芬格爾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指著那頭巨龍,手指都在抖:
“這……這這這……這是龍王?尊貴的初代種?”
路明非也傻了:
“這和……這和貓有什麼區彆啊?!”
楚子航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那握緊鐵棒的手,慢慢鬆開了。
繪梨衣看看那頭撒嬌的巨龍,又看看葉安,小聲問:
“葉安,它……是好的嗎?”
葉安笑了。
他揉了揉繪梨衣的頭發,點點頭:
“嗯,是好的。”
那頭巨龍——厄裡芬——聽到這句話,從夏彌身上抬起頭,看向葉安。
那雙巨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它什麼都沒說。
隻是又蹭了蹭夏彌,小聲嘟囔:
“姐姐,他們是你朋友嗎?”
夏彌點點頭:
“嗯,是朋友。”
厄裡芬的眼睛亮了。
它再次轉向眾人,這次的表情,不再是撒嬌,而是一種……認真的打量。
“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它說,“那就是我的朋友。”
它頓了頓,忽然又變成了那種歡快的語氣:
“那我們玩什麼?!”
眾人:“……”
葉安看著這頭上一秒威嚴如君主、下一秒歡脫如小狗的巨龍,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厄裡芬的鼻尖——那動作自然得彷彿在拍一隻大狗:
“先不玩。先聊聊。”
厄裡芬被拍得愣了一下。
然後它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
那呼嚕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夏彌捂著臉,不忍直視。
芬格爾和路明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話:
這趟尼伯龍根之行,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頭龍,不危險。
甚至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