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刀鋒般的冷意:
“你知道秘黨的曆史嗎?”
年輕人微微一愣。
昂熱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一百多年前,當我們秘黨的先輩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用血肉之軀對抗蘇醒的龍族時——”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三張年輕的麵孔:
“你們在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
昂熱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搖曳:
“你們把從印第安人那裡搶來的黃金,一船一船運回歐洲。打成首飾,佩戴在……”
他頓了頓,目光瞥了一眼繪梨衣,用詞變得含蓄了幾分:
“佩戴在某些女士身上。然後和她們跳舞、調情。用那些沾著鮮血的黃金,為家族購置產業。”
他輕笑一聲:
“所以你們的生意,越做越大。”
葉安悄悄伸手,捂住了繪梨衣的耳朵。
繪梨衣愣了一下,隨即乖巧地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小鬍子年輕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換上那個溫和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們樂於承認秘黨的重大犧牲。也會為此——”
他加重語氣:
“支付合理的錢。”
昂熱似乎有了幾分興趣:
“有多合理?”
年輕人覺得有希望了。他的笑容重新變得濃鬱而誘人,彷彿一個嗅到獵物氣息的獵人:
“整個混血種社會,都會歡迎你們。全世界的商路,對你們開放。”
他站起身,踱步到昂熱身側,語氣愈發煽動:
“我們之間會用通婚來強化血統。生育更加優秀的後代。”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最重要的是——我們會為你們的屠龍計劃,提供毫無保留的支援。”
“僅僅憑借秘黨,每一次麵對龍王,都是生死挑戰。而一旦有了我們的加入——雖然不敢說穩操勝券,但勝算,是不是大大地上升了?”
他停下腳步,轉向昂熱,目光灼灼:
“此外,對於您個人——”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們知道您雖然是卡塞爾學院的校長,但絕不是校董會中最有勢力的校董。有些人,對您不滿意。其實他們隻是妒忌您太優秀。”
“如果您能在校董會中推動我們的提案,並通過它——我們也會派人,帶著巨額捐助,加入校董會。全力支援您。”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個近乎謙卑的姿態:
“到那時候,卡塞爾學院,您毫無疑問該是掌握全部權力的人。”
他頓了頓,留給昂熱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向前看吧,校長閣下。那些死去的朋友,我們緬懷他們——但也彆為死人開價太高。”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蠱惑:
“曆史,就是鋼鐵的車輪。總有些人,墊在車輪下。這是他們個人的悲劇,卻是曆史的必然。我們不能總沉浸於悲傷中。對他們最大的緬懷——”
他張開雙臂:
“是享受他們為我們帶來的和平生活。”
“在未來就要開啟的時候,過去的分歧,還老記著它乾什麼呢?”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充滿誘惑與煽動:
“一旦龍族滅絕——混血種,就是進化樹的頂端。人類,無法和我們相比。”
房間裡安靜了。
昂熱看著他,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葉安深吸一口氣。
他鬆開捂著繪梨衣耳朵的手,轉頭看向昂熱。
昂熱對上他的目光,讀出了那目光裡的意思。
他微微頷首:
“沒問題。”
葉安抬手。
一道無形的隔音罩,悄無聲息地將繪梨衣籠罩其中。
然後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閉上眼睛,數到一百。”
繪梨衣乖巧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默默數數。
葉安直起身。
他轉身,麵朝那個還在微笑的年輕人。
然後他邁步。
一步。
兩步。
第三步落下的瞬間,他已經站在了那個年輕人麵前。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變化——
“砰!”
一記右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臉上。
那是標準的、沒有任何花哨的、樸實無華的電炮。
年輕人整個人往後仰倒,撞翻了身後的高背椅,重重摔在地上。
葉安沒有停。
他俯身,抓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拎起來。
然後——
日字衝拳。
一拳。
兩拳。
三拳。
……
連續不斷的、暴雨般的日字衝拳,精準地落在那張英俊的、剛剛還掛著誘人笑容的臉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
那十二位家族代表,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看著那個少年麵無表情地、機械般重複著出拳的動作,看著那個幾分鐘前還在侃侃而談“共享權力”、“光榮時代”的同伴,此刻像一隻破布娃娃般被拎在半空,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葉安終於停了。
他鬆開手,任由那人軟軟地滑落在地。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地上那團狼狽的身影,語氣平靜得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揍你嗎?”
那人說不出話,隻能發出模糊的呻吟。
葉安蹲下身,與那張腫脹的臉平視:
“我曾經見過很多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們為了保護同類,不惜對遠超自己的強敵宣戰。他們明知道會死,明知道沒有勝算,還是衝了上去。用命,用血,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去擋住那些不該被擋住的東西。”
他頓了頓:
“我尊敬那些人。”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人腫脹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而你——”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困惑,彷彿真的不理解:
“你他媽的跟我說,這些能用錢彌補?”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那人,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鄙視,隻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解:
“彌補?”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彷彿在品味它的含義。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天真:
“我給你媽殺了。再給你錢,你乾嗎?”
“龍骨的所有權在我,我一根毛都不會給你們,再逼逼就宣戰,你猜我能正麵單殺龍王,能不能硬抗核彈?”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是唯一的聲響。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敢回答。
葉安轉過身,不再看地上那人一眼。
他走回繪梨衣身邊,揮手撤去隔音罩。
繪梨衣睜開眼睛,仰頭看他,玫瑰紅的眼眸裡帶著詢問。
葉安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得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走吧。去遊樂場。”
他牽著繪梨衣的手,朝門口走去。
經過昂熱身邊時,他頓了頓。
昂熱衝他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欣賞,有欣慰,還有一點“乾得漂亮”的意味。
葉安點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他和繪梨衣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