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回到拍賣台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後背那層冷汗遺忘,扯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隻是那笑容落在台下有心人眼中,怎麼看都有幾分勉強的意味。
“女士們,先生們,讓諸位久等了。”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已經恢複了幾分平穩。
“vip8號包廂的出價已通過資產驗證,競拍有效。拍賣——繼續進行。”
大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資產驗證通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五十億美元的跳價是實打實的底氣,而非虛張聲勢的空中樓閣。
更何況,明眼人都注意到了——剛才那間鬨著要“質疑支付能力”的佩雷拉·梅洛家族包廂,此刻死寂一片,窗簾緊閉,連傳聲裝置都似乎被切斷了。
有訊息靈通者已經開始低頭擺弄手機,然後臉色驟變,與鄰座耳語。
耳語如漣漪般擴散,很快,半個大廳都知道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佩雷拉·梅洛家族,那個以金融投資起家、總資產近千億的歐洲老牌世家,就在剛才,被抽走了整整五十億美元的流動資金。
去向不明。手段不明。
隻知道是在他們“質疑”了那位葉先生的支付能力之後。
於是,當競拍重新開始時,再沒有人朝vip6號包廂的方向多看一眼。
那裡已經成了一個黑洞,一個“多餘的話不要說,多餘的事不要做”的活體警示牌。
然而——
競價仍在繼續。
六十億。
六十一億。
六十三億……
葉安靠在椅背上,單手支頤,目光落在下方那枚靜靜懸浮的龍鱗上。
還加?
他有些意外,但並不生氣。
甚至還有幾分欣賞。
畢竟,這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定位鱗片。
初代種,最強君主,龍族王座的鑰匙。
麵對這樣的誘惑,依然有人願意頂著壓力和風險、哪怕隻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繼續舉牌——
這是貪婪,也是勇氣。
在混血種的世界裡,這兩者往往難以分割。
隻是……
太慢了。
葉安聽著報價以“一億”、“兩億”的幅度緩慢爬升,終於輕輕歎了口氣。
他抬手。
查爾斯的眼角餘光一直鎖在vip8包廂的方向。
看到那隻手舉起的瞬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vip8號——請出價!”
葉安的聲音從包廂的傳聲裝置中傳出,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懶洋洋的:
“一百億。”
頓了頓,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不耐煩:
“出價太慢了。大家都挺忙的。”
一百億。
一百億美元。
大廳內,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不是被這個數字震驚——今晚他們已經震驚太多次,接近麻木了。
讓他們心跳失序的,是那個語氣。
幾個還在猶豫的vip包廂內,傳出了低低的、無奈的歎息聲。
然後,號牌放下了。
一個接一個。
沒有人再舉牌。
不是爭不起。
以在場這些頂級世家的底蘊,一百億美元雖然是一個天文數字,但咬咬牙未必湊不出來。
問題是——
爭到了,然後呢?
為了這塊鱗片,與一個能隨手抽空老牌世家五十億流動資金、傳聞中已擊殺兩位初代種、並且顯然對這片鱗片誌在必得的男人結仇?
不值得。
更何況,在場不少人的訊息渠道已經陸續確認了一個令他們脊背發涼的事實:
佩雷拉·梅洛家族那五十億,至今查不到任何轉賬記錄、任何黑客痕跡、任何外部攻擊路徑。
就好像那筆錢——自己長了腳,主動走進了葉安的賬戶。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財富”和“權力”的認知範疇。
於是,當查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依然難以置信的顫抖,報出“一百億美元第三次——成交!”時,全場竟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
並不熱烈,甚至有些稀稀落落。
但每一道掌聲都來自某個勢力的代表,是一種沉默的、心照不宣的姿態:
我們認了。
這塊鱗片,是你的了。
vip8包廂內。
葉安並沒有因為這片掌聲流露出任何得意或滿足的表情。
他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枚正在被嚴密押送、即將送往他包廂的龍鱗。
繪梨衣好奇地湊近了一些,隔著包廂的玻璃,遠遠望著那片在展台上顯得格外厚重的暗赭色鱗片。
“葉安,”她輕聲問,“這片鱗片……真的能找到那位龍王嗎?”
“能。”
葉安沒有隱瞞,他強大的神識已經在那鱗片接觸展台的瞬間,便將其裡裡外外掃描了數遍。
“上麵刻的煉金銘文雖然年代久遠,但功能完好。配合對應的定位法陣和足夠龐大的算力,確實能鎖定持有者與那位龍王之間的……嗯,冥冥中的指向。”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繪梨衣眨了眨眼,沒有追問。
在她看來,葉安能做到任何事都不奇怪。
很快,那片龍鱗被護送著送入了vip8包廂。
護送隊伍之隆重,遠超之前任何一件拍品。
四名a 級武裝護衛全程手按刀柄,目不斜視,將特製防彈展櫃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包廂角落的獨立支架上,然後齊刷刷朝葉安鞠了一躬,迅速退了出去。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葉安起身,走到展櫃前。
他伸出手,隔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虛虛覆在鱗片上方。
神識如同最細膩的絲線,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物理屏障,與那枚沉睡千年的龍鱗建立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暗赭色的鱗片表麵,那些繁複的煉金銘文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然後,葉安感應到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並非具體的地圖坐標或羅盤指標,而是一種……模糊的、卻又確鑿無疑的“指向性”。
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從鱗片深處延伸而出,穿過歌劇院穹頂,穿過芝加哥夜空,向著某個遙遠的方向,無限延伸。
大地與山之王。
並未指向美洲,而是更遠的地方。
葉安知道了這個是厄裡芬的鱗片,並不是夏彌的。
隨後手一翻,鱗片便消失不見。
繪梨衣見怪不怪,繼續低頭欣賞自己的新胸針。
葉安收好鱗片,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按下包廂內的呼叫鈴。
不到三十秒,查爾斯幾乎是閃現般出現在包廂門口,躬身待命,姿態謙卑得近乎虔誠。
“葉先生,您還有什麼吩咐?”
他的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到什麼。
“有個問題。”葉安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這片鱗片,是誰拿出來賣的?”
查爾斯明顯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葉安也不催,隻是靜靜看著他。
五秒後,查爾斯的肩膀垮了下來。
“葉先生,”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按照行規,賣方資訊本應絕對保密。但是……對您,在下不敢有所隱瞞。”
他頓了頓,飛快地組織語言:
“賣方的具體身份,在下確實不能透露——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委托流程是通過三層加密代理完成的,最終的委托方登記為‘匿名家族信托’。”
“不過……”
他抬頭看了葉安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
“根據接洽過程中透露的隻言片語,以及部分可供查閱的曆史檔案記錄,這個委托方原本應該是一個歐洲的老牌混血種世家。隻是,嗯,近一兩百年來,衰落了。”
“這東西是他們最近清理家族老宅儲藏室時偶然發現的。據說是他們家族的一位先祖——具體代數已經記不清了,至少是太太太太爺爺輩——當年在中國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鱗片應該就是那個時期得到的。”
“後來家族遷回歐洲,這東西就一直封存在儲藏室的角落裡,落了一百多年的灰,直到這次大掃除才重見天日。”
查爾斯說完,屏住呼吸。
葉安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知道了。”
就這兩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深究,沒有“具體是哪個家族”或“那位先祖叫什麼名字”。
查爾斯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
“是、是……那在下先告退了……”
他幾乎是倒退著離開包廂,腳步之快,姿態之謙卑,彷彿這裡不是vip包廂,而是某個不可言說之存在的神域。
包廂門再次關上。
葉安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香檳,送到唇邊,卻隻是沾了沾,沒有喝。
因為此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密黨財務中樞發來的正式劃賬通知。
“致葉安先生:您於索斯比定向拍賣會產生的全部競拍款項(深海靜謐之徽:5億美元;大地與山之王定位鱗片:100億美元),總計105億美元,已由校董會特彆經費賬戶全額劃付。祝您晚安。”
105億美元已支付。
葉安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那些校董們,平日裡為了學院預算的分配吵得麵紅耳赤。
結果今天,為了一塊能“定位並擊殺初代種”的龍鱗,掏錢掏得一個比一個積極,全程沒有任何人跳出來質疑“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或“利益如何分配”。
葉安幾乎能想象到那間密閉會議室裡的場景:
長桌兩側,西裝革履的老家夥們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競價數字,手指敲擊桌麵,交換眼神,然後——整齊劃一地點頭。
“給他。”
“這塊鱗片,必須拿下。”
“錢不是問題。”
至於拍下之後鱗片歸誰、利益如何分配、擊殺龍王後的戰利品怎麼分……
葉安笑意更深。
因為他知道,那些校董們在點頭的瞬間,腦子裡轉著的念頭大約是這樣的:
一百億美元,換一個擊殺大地與山之王的確定性機會,太值了。
這位葉先生雖然實力驚人、來曆神秘,但畢竟年輕,而且向來守信。
他拍下的東西,密黨出錢,屆時他總不好意思獨吞戰利品吧?
哪怕分不到完整的龍骨,分幾片鱗、幾塊骨、幾瓶精血,那也是足以讓家族血統傳承更進一步的無價之寶。
“吹牛逼,我要能讓你們拿到一點龍軀,我的仙就白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