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尾聲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飄飄地就溜走了。
返校的日子,一行人選擇了美聯航ua836,從濱海直飛芝加哥。
寬敞的波音客機機艙內,繪梨衣靠窗坐著,鼻尖幾乎要貼到舷窗上,玫瑰紅的眼眸裡映出不斷變小的城市光影,她對於這種長距離的飛行依舊充滿純粹的好奇。
夏彌坐在她旁邊,正興致勃勃地翻看著卡塞爾學院的新生手冊,時不時指著某條校規或某個社團介紹,小聲跟繪梨衣分享,眼睛裡閃爍著對嶄新校園生活的期待。
這次開學,繪梨衣和夏彌正式成為了卡塞爾學院大一新生。
路明非歪在過道另一側的座位上,已經戴上了眼罩,準備用睡眠對抗長途飛行的無聊。
路鳴澤則端正地坐著,膝蓋上放著一本硬殼精裝書,看得認真。
楚子航坐在靠前一些的位置,閉目養神,氣息沉靜,偶爾睜眼看向斜前方——葉安正和前來送飲料的空姐低聲交談著什麼。
“美聯航ua836飛往芝加哥的航班準備起飛了,請諸位乘客關閉移動通訊裝置,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甜美的廣播女聲回蕩在機艙。
隨著引擎的轟鳴逐漸加劇,龐大的機體滑入跑道,加速,然後掙脫地心引力,昂首衝入雲層。
葉安原本是打算動用校長的私人飛機送大家返校的,那體驗絕對比民航頭等艙還要舒坦萬倍。
可惜,昂熱校長前陣子去參加密黨會議了,目前正在某個秘密基地進行休整。
葉安對此也隻是笑笑,沒多問,轉而選擇了民航。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降落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
然而,當他們拖著行李,按照學院指引來到芝加哥火車站,準備搭乘那趟神秘的1000次快車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們愣住了。
空曠得有些寂寥的候車大廳裡,一條巨大的白色橫幅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上麵用醒目加粗的黑色字型寫著: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
(試試沒有鐵路的一週!!!)
橫幅下方,零星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的人百無聊賴地坐著,更多的則是和他們一樣提著行李、滿臉茫然或煩躁的旅客。
電子顯示屏上,大片大片的車次資訊後麵都跟著刺眼的“cancelled”(取消)。
“罷工?”路明非摘下墨鏡,眨了眨眼,“這麼巧?”
葉安看著那條充滿工人階級抗議精神的橫幅,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時間線,對上了。
芝加哥鐵路局員工為期一週的大罷工,正是原著中那段劇情的關鍵背景。
“看來是的。”葉安點點頭,語氣輕鬆。
“工人們的正當權益要支援。既然鐵路罷工,我們就不強求學院加開1000次列車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一眾同伴,尤其是眼睛已經開始放光的夏彌和路明非,大手一揮,宣佈道:
“我們在芝加哥,玩一個禮拜!所有消費——”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夏彌和路明非瞬間屏住呼吸、滿臉期待的樣子,笑著吐出後半句:
“——葉公子買單!”
“萬歲!!!”
夏彌和路明非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擊掌歡呼,惹得周圍滯留的旅客紛紛側目。
繪梨衣雖然不太明白“買單”的具體含義,但看到大家高興,她也跟著輕輕拍了拍手,嘴角漾開淺淺的笑意。
楚子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無奈,但似乎也對這突如其來的假期並無抵觸。
路鳴澤合上書,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真是……慷慨啊,葉大佬。”
訊息很快傳開。
滯留在芝加哥的卡塞爾學院學生遠不止他們幾個。
當其他學生發現傳說中的“葉安”也在,並且宣佈承包大家接下來一週的合理開銷時,整個滯留學生群體都沸騰了。
幾個高年級的學長甚至吹起了口哨。
結果就是,當他們來到預定的、位於芝加哥河畔的凱悅酒店(hyatt
regency
chicago)辦理入住時,前台經理一臉歉意地表示,由於突然湧入大量“團體客人”,原本預留的房間已經非常緊張。
“非常抱歉,尊貴的客人。目前我們隻剩下……三間大床房了。”
經理擦著汗,看著眼前這群氣質非凡、尤其是其中兩位少女容貌驚人的年輕人。
三間房,六個人。
一陣短暫而微妙的沉默。
為了照顧唯一的“單身”女生——夏彌,分房方案很快在眼神交流中確定:
路明非和路鳴澤兄弟倆一間。葉安和楚子航一間。繪梨衣和夏彌一間。
“……”
聽到這個分配,葉安表麵上維持著風度翩翩的微笑,內心卻欲哭無淚。
但他也隻能接受這個“合理”的安排。
畢竟,總不能讓楚子航和夏彌一間,或者自己和繪梨衣一間——雖然他很想,但節操和楚子航可能拔出的村雨不允許。
路明非對此倒是毫無異議,甚至有點慶幸不用和楚師兄一間,壓力太大。
路鳴澤則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彷彿看透一切的笑容。
於是,行李分送各房。
路明非一進房間就把自己扔進了柔軟的沙發,開啟了電視,胡亂調著台,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雖然飛機上也是坐,但連著坐十幾個小時,感覺骨頭都僵了……還是躺著舒服。”
他的房間窗戶正對著芝加哥河,夕陽西下,河麵泛著粼粼的金紅色波光,城市的天際線逐漸亮起燈火。
葉安和楚子航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
房間寬敞豪華,兩張寬敞的大床並列,視野開闊。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各自整理了一下簡單的行李,洗漱完畢。
夜晚降臨,芝加哥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入房間,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楚子航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進入冥想或體能訓練。
他靠坐在自己那張床的床頭,望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又回憶起一些事情。”
葉安正坐在床上,聞言抬起頭:“嗯?”
“關於夏彌的。”
楚子航的側臉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線條顯得有些冷硬,但眼神卻透著思索。
“記憶的碎片更多了。不僅僅是高中同學那麼簡單……我好像,在更早更早的時候,就認識她。那種熟悉感……非常深刻,又非常模糊。”
“這還不好?”葉安放下終端,換上一個調侃的笑容。
“青梅竹馬,天降係加成,妥妥的主角配置啊楚兄。”
楚子航沒有接這個玩笑,而是微微蹙眉,繼續道:
“但是,這些記憶很奇怪。它們不連貫,像被剪碎的膠片。有些畫麵裡,她看起來和現在不太一樣……更……難以形容。而且,每當我想深入回憶,就會有一種……被無形屏障阻隔的感覺。”
在葉安麵前,這位慣常惜字如金的殺胚,話總會不自覺地多起來。
或許是因為葉安是唯一一個既知曉他部分秘密,又擁有足以應對任何狀況的實力,同時還總能以一種超然卻可靠的態度傾聽的人。
葉安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
他知道,楚子航正在依靠自身提升後的精神力量,試圖衝破夏彌設下的記憶迷霧。
“記憶的隔膜,往往意味著背後有需要被隱藏的真相,或者……被保護的情感。”
葉安斟酌著用詞。
“糾結細節有時候反而會陷入迷障。關鍵在於,這些記憶帶給你的感覺是什麼?”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溫暖。”他最終說道,語氣很確定,但隨即又補充。
“也有困惑。以及……一種宿命般的牽扯感。”
“那就夠了。”
葉安笑了起來。
“感覺不會騙人。至於身份嘛……”
他語氣變得愈發輕鬆,甚至帶上了點漫不經心的狂氣:
“郎才女貌,兩情相悅,管他什麼身份?龍王?龍王能咋的?路鳴澤那小子不也是從神話時代活到現在的老怪物?你看我跟他稱兄道弟有什麼問題嗎?”
他掰著手指頭數:
“海洋與水之王那一係,跟密黨仇深似海,基本沒得談,見麵就是你死我活。但其他的呢?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和康斯坦丁,那是他們先動的手,能怪我反擊嗎?至於大地與山之王……”
葉安頓了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楚子航,然後攤手:
“人家又沒招我沒惹我。隻要不主動站到人類對立麵搞大屠殺,有什麼是不能坐下來商量的?這年頭,談戀愛又不查戶口本,哦,查了也不一定能查出龍王籍。”
楚子航聽著,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一絲。
葉安的話看似離經叛道,卻像一把重錘,敲碎了他心中某些無形的枷鎖。
是啊,如果連葉安這樣殺龍王如屠狗的存在都覺得“可以商量”,那他一個人還糾結啥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