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山風格外凜冽，吹得茅屋嗚嗚作響，如同鬼泣。負責守夜的趙大山抱著柴刀，靠在一棵大樹下，眼皮不住地打架，卻又強行睜開，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樹林。
李昊和張老漢在屋裡和衣而臥，但誰都睡不著。張老漢的手始終冇有離開獵叉的柄。李昊則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腦海中的“危機感知”，那被動技能像一根緊繃的弦，暫時冇有異動，卻讓他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
突然，遠處山林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哢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幾乎在同一瞬間，李昊腦海中的“危機感知”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警告！檢測到強烈惡意接近！方位：東北方進山小路！距離：約三百米！】
李昊猛地坐起，低喝道：“來了！”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設定在東北方向警戒線上的一串用藤蔓繫著的空瓦罐，被絆倒後發出了“嘩啦啦”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裡，如同驚雷！
“敵襲！”趙大山一個激靈，扯著嗓子發出了嘶啞的呐喊，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整個山穀瞬間被驚醒！壓抑的恐懼化作了徹底的恐慌，女人的驚叫、孩子的哭喊聲驟然響起。
“慌什麼！”張老漢如同一頭被驚醒的老豹子，猛地竄起，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按白天說好的！男人拿傢夥，占住位置！女人孩子，往後山洞跑！快！”
他一把推開柴門，隻見黑暗的山林間，已經隱隱綽綽出現了幾十個黑影，正快速向這邊撲來！火把被點燃，映照出那些黑影猙獰的麵孔和手中閃著寒光的兵器！為首的，正是那個臉上帶疤的頭目，李昊在“人肉廚房”見過的王屠！
“媽的，還有準備？給我殺！一個不留！”王屠獰笑著，揮刀指向亮起微弱燈光的茅屋。
亂兵們嗷嗷叫著衝了上來。他們顯然冇把這幾戶山民放在眼裡，隊形散亂，但那股久經沙場（或者說燒殺搶掠）的凶悍之氣，卻遠非村民可比。
“放箭！”張老漢怒吼。村裡僅有的兩三把獵弓顫抖著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力道不足，準頭也差，隻有一支僥倖射中了一個衝在前麵的亂兵胳膊，引起一聲痛呼，卻絲毫冇能阻擋他們的腳步。
“轟！”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亂兵撞上了李昊他們設定的簡易拒馬和絆索，有人摔倒，但後麵的人立刻踏著同伴的身體衝了過來。簡陋的籬笆在暴力衝擊下如同紙糊般破裂。
短兵相接！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大山紅著眼睛，揮舞著柴刀，憑著一股蠻力，竟然劈退了一個持刀衝來的亂兵，但他自己胳膊也被劃開一道血口。其他村民拿著鋤頭、柴刀，與亂兵混戰在一起，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不絕於耳。戰鬥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村民的抵抗在訓練有素（哪怕是敗兵）的亂兵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昊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削尖了的粗木棍，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一個亂兵注意到了這個看起來最“文弱”的目標，獰笑著持刀撲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李昊。他大腦一片空白，前世學過的什麼防身術、格鬥技巧，在真正的殺戮麵前忘得一乾二淨。
就在刀鋒即將臨體的刹那，一道乾瘦卻異常敏捷的身影猛地從側麵撞開了那個亂兵！
是張老漢！
“李小子，退後！”張老漢低吼一聲，手中獵叉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穿了那名亂兵的喉嚨！動作乾淨利落，展現出一個老獵手全部的狠辣與果決。
但這一下，也讓他徹底暴露在了亂兵頭目王屠的視線裡。
“老東西，找死！”王屠認出了這個屢次壞他好事的獵戶，眼中凶光畢露，提著一把厚背砍刀，大步衝來。他身形魁梧，力量遠非張老漢可比。
“張伯！”李昊急得大喊，想衝上去幫忙。
“彆過來！”張老漢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全神貫注地盯著王屠。他知道，自己絕不是王屠的對手，但他必須為其他人，尤其是為李昊這個可能帶來一絲不同希望的年輕人，爭取時間。
獵叉與砍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張老漢憑藉靈活的身法和經驗周旋，但力量差距太大，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迸裂，鮮血染紅了獵叉的木柄。
“老傢夥，看你還能撐幾下！”王屠狂笑著，攻勢如潮。
另一邊，趙大山渾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且戰且退，拚命想向李昊和張老漢這邊靠攏。其他村民則已經死傷慘重，眼看防線就要徹底崩潰。
“大山！帶李昊和小草走！進後山！快！”張老漢在勉力架開王屠一記重劈後，嘶聲喊道，他的腳步已經踉蹌。
“不！張伯！”趙大山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王屠賣了個破綻，張老漢獵叉刺空，中門大開！王屠眼中閃過一絲殘忍，厚背砍刀帶著惡風，攔腰橫斬！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如此清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張老漢的身體猛地一僵，獵叉脫手落地。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腰腹間透出的刀尖，又艱難地回過頭，看了李昊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遺憾，有一絲未儘的囑托，最終化為一片空洞。
“張伯——！”李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眼前一片血紅。
王屠獰笑著抽回刀，張老漢的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這個在亂世中掙紮求生，給了李昊第一處安身之所，教會他山林生存之道，言語不多卻心懷善唸的老獵戶，就這樣倒在了他的麵前。
李昊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憤和暴戾之氣直衝頭頂，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他死死地盯著王屠，恨不得撲上去將其撕碎。
【警告！宿主精神遭受巨大沖擊！】
【檢測到強烈守護意願與極端負麵情緒……條件符合……萬民守望係統深度啟用……民願模組開始載入……】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但此刻的李昊，幾乎無法去理解。
“李大哥！快走！”趙大山如同瘋虎般衝過來，一把拉住幾乎要失控的李昊，另一隻手拽住嚇傻了的小草，拚命向後山方向拖去。
王屠舔了舔刀上的血跡，看著逃竄的幾人，並冇有立刻追擊，而是對手下吼道：“搜！把值錢的東西和糧食都找出來！女人孩子也彆放過！”
火光，血腥，哭嚎，獰笑……小小的山穀，頃刻間化為人間地獄。
李昊被趙大山拖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他最後回頭望去，隻看到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土地上，張老漢靜止的身影，以及亂兵們肆虐的魔影。
一滴滾燙的淚水，混雜著雨水（不知何時，天空竟飄起了細雨）和血水，從李昊臉頰滑落。
這一刻，他心中某個柔軟的部分，隨著張老漢的死，徹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名為“複仇”與“改變”的種子，在血與火的淬鍊中，破土而出。
亂世，不容善良。要麼被吞噬，要麼……變得比它更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