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下午。
六月中旬的蓉城,空氣裡全是燥熱的塵土味,混雜著剛攪拌好的水泥腥氣,直往鼻孔裡鑽。
一輛紅色的本田思域停在城南某處自建房的圍擋外。
車門開啟,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黃語熙一襲紅裙剛下車就皺起了眉。
「程銘,你確定那死胖子在這兒...?這地方連條狗都嫌熱,他那種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性格,能在這兒待三天....?」
黃語熙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著眼前塵土飛揚的小型工地,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導員,你這就小看咱們碩哥了,為了藝術,別說扛水泥地,就是讓他去通下水道,隻要能火,他也敢往下跳。」
程銘一身T恤短褲樸素打扮,背上背著用來裝攝像機跟配件的破舊雙肩包。
左手手持一台DV,右手提著塑膠袋裡麵全是礦泉水,為數不多的口袋鼓鼓囊囊,顯然是全副武裝。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路往裡走。
繞過一堆鋼筋,在一台轟隆作響的攪拌機旁邊,黃語熙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如果不仔細看,她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王碩。
那個平日裡白白胖胖、滿嘴跑火車的攝影係胖子,此刻正穿著一件破舊的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毛巾。
原本裸露在外的白嫩麵板,被曬成了醬油色,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脫皮。
那張圓臉瘦了少許,眼神裡透著一種隻有底層勞苦大眾纔有的麻木和疲憊。
...........
「起——!」
王碩低吼一聲,腰部發力,將一包一百斤重的水泥扛上肩頭。
那一瞬間,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他腳下的灰土裡砸出一個個小坑。
「哎呀媽呀.....這胖子.....來真的啊...?」
黃語熙忍不住爆了句方言,那雙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是真的有點心疼了。
雖然平時總喊著要打斷王碩的狗腿,但那是恨鐵不成鋼。
現在看到自己的學生這副模樣,那股子東北女人的護犢子勁兒瞬間就上來了。
「行了,別看了,這就是體驗派的基本素養.....。」
程銘放下手中的塑膠袋,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王碩這貨,確實是個狠人。
平時看起來逗比,關鍵時刻是真能豁得出去。
胖子不紅,天理難容。
這股子狠勁,加上他那個自帶的戲精屬性,今天的拍攝絕對穩了。
「胖子...!」
程銘喊了一聲。
王碩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
看到程銘和黃語熙的那一刻,這個一米八五的山東大漢,嘴唇哆嗦了兩下,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舊社會的包身工終於見到了子弟兵。
「老程....導員.....!」
王碩把肩上的水泥卸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露出兩排大白牙,但這笑容裡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滄桑:
「你們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就真成打灰的了....。」
「看來體驗生活很成功嘛。」程銘走過去,把水遞給他。
王碩二話不說,擰開蓋子就是一頓牛飲,半瓶水下肚,才長長地打了個嗝:「爽!這幾天我算是明白了,錢難掙屎難吃,以後誰再跟我說搬磚容易,我跟誰急。」
「行了,別貧了,實在不行就算了,沒必要這麼拚.......!」
黃語熙看著他肩膀上被磨破的皮,語氣軟了幾分。
「那不行!」
王碩把水瓶往地上一杵,眼神瞬間變了。
「苦都吃了,罪都受了,要是這時候掉鏈子,我這三天水泥不是白扛了.....?老程,劇本呢,趕緊的,拍完我要回宿舍吹空調,我要吃火鍋,我要喝冰可樂......!」
「還是那句話,咱們的時間不多了,還有幾場戲要你親自參與,能一鏡到底就一鏡到底,畢竟這環境......。」
程銘從包裡掏出那幾頁寫著劇本的A4紙,遞給王碩。
程銘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現在的光線正好,那種燥熱感和塵土感都不用特效,咱們速戰速決....。」
....................
半個小時後。
到底是攝影專業,而且劇本也不太難,滾瓜爛熟的王碩將劇本往旁邊一扔。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指了指旁邊幾個正好奇看著這邊的工友:「我都打好招呼了,本色出演,絕對真實....。」
「那就開機。」
黃語熙雖然嘴上說著心疼,但動作一點不含糊。
她接過程銘遞來的攝影機,熟練地檢查引數、調整白平衡,作為攝影係的導員,她本身又是傳媒係的,技術自然不在話下。
「Action!」
隨著黃語熙一聲令下,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的兩個人,氣場瞬間變了。
鏡頭裡。
王碩不再是王碩,他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落魄至極的「攝影碩」。
他穿著沾滿水泥灰的迷彩褲,腳上是一雙開膠的解放鞋,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正在鏟沙子。
那熟練度的動作,那空洞的眼神,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裡發堵。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闖入了畫麵。
程銘。
他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衣服領口故意扯歪,臉上抹了幾道灰,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落魄藝術家的神經質。
不得不說,程銘這專家級的演技,或許跟那些國家級演員還有差距。
但用來翻拍絕對夠了,甚至放在現在小鮮肉縱橫的演藝圈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碩哥,碩哥,碩哥.....!」
程銘一邊喊著,一邊加快腳步,在那堆亂石中踉踉蹌蹌地追趕。
王碩聽到了聲音,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鏟沙子的頻率,甚至扛起一袋水泥就要走,那一臉躲瘟神的表情,簡直絕了。
彷彿程銘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來向他討債的債主。
但程銘就像塊牛皮糖,死死地黏了上去,一把扯住王碩的手臂。
「碩哥,你別走啊....!」
王碩被迫停下腳步,轉過身,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種嫌棄、無奈,還有一絲被戳穿落魄現狀的惱羞成怒,在他臉上交織。
「行了行了!自覺一點幹活好不好.....!,看什麼看,趕緊搬,不然工頭又要扣錢了...!」
王碩甩開程銘的手,衝著旁邊幾個正在搬磚的工友吼了一嗓子。
那幾個工友本色出演,憨厚地笑了笑,繼續低頭幹活,這背景簡直真實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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