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楓愣了半晌,腦海中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麵。
貝斯彈棉花,鋼琴土味情話,再加上架子鼓的狂躁,最後配上這弱智一樣的歌詞……以及程銘跟王碩這極端的反差演繹。
這是什麼?
這是大雜燴?這是亂燉? ->.
不。
「臥槽……」
趙羽楓嚥了口唾沫,眼中竟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骨子裡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基因被徹底啟用了。
這種打破常規、離經叛道的玩法,這種把高雅藝術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簡直太對她的胃口了!
「聽起來……好像有點帶感?這種瘋瘋癲癲的感覺,我喜歡......!」
趙羽楓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鼓棒早已經饑渴難耐了。
「來來來,都別愣著了!」
程銘見軍心已定,立刻拍著手,像個趕鴨子上架的農場主:「譜子我現在寫出來,大家先熟悉一下旋律,今天咱們必須把這首歌的雛形排出來!」
「誰要是掉鏈子,明天就跟王碩一起去打灰,扛水泥,我說到做到,絕不憐香惜玉...!」
一聽到「扛水泥」三個字,三個女生的身體齊齊一震。
那種在烈日下暴曬、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的畫麵瞬間浮現在腦海中,對於她們這些學藝術的女生來說,簡直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
排練房內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排練好的《蜀音藝術好》的餘音還在房間裡迴蕩,像是一隻蒼蠅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行了,別一副上刑場的表情。」
程銘看著幾人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極致的壓抑之後,必須給點甜頭,這叫打一巴掌給個棗,也是PUA……哦不,是團隊管理的精髓。
「有了前麵那首『神曲』做鋪墊,接下來這首,纔是咱們的王炸。」
程銘隨手把那張寫著《蜀音藝術好》的破紙扔到一邊,走到那架鋼琴前。
「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沒想到換來的卻是調侃和質疑。」
他一邊說著,一邊活動著手腕,指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不裝了,我六邊形藝術家,古城浪子攤牌了.....。」
顧曉翻了個白眼,剛想吐槽一句「你除了臉皮厚度堪比古城牆外哪裡是.....」可話到嘴邊卻被程銘接下來的動作堵了回去。
程銘坐定,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身上的那股抽象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泰山般的沉穩。
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輕拂過,心念一動,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看著積攢下來的藝術值,程銘沒有任何猶豫。
「係統,加點。」
【藝術值分配中……】
【消耗1000點藝術值,演技提升至:專家級】
【消耗500點藝術值,聲樂提升至:職業級】
係統話音落下,一股溫熱的暖流憑空出現,順著程銘脊椎直衝天靈蓋,隨後匯聚於咽喉。
喉頭的軟骨彷彿經歷了一次精密的微創手術,聲帶的韌性、厚度在這一刻被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無數關於發聲技巧、共鳴腔體運用、氣息控製的肌肉記憶,如同潮水般灌入腦海,與身體完美融合。
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感知力在他心頭蔓延。
那是「專家級演技」帶來的副作用——共情。
此刻,他不再是程銘,而是一個在時光長河中獨自漂流的旅人。
...........
「叮——」
第一個音符落下。
清脆,乾淨。
隨即就是一段不算複雜的前奏。
顧曉眉頭微皺,作為行家,她耳朵一聽,就能聽出這前奏的律動和絃走向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就是簡單流行樂那種爛大街的1563451套路。
「這就是王炸?鋼琴水平也就一般般吧,也就是個伴奏.....」
顧曉心裡的評價還沒落地,可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因為程銘開口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歌聲響起的瞬間,整個排練房原本浮躁的空氣,被一掃而空。
這不再是程銘平日裡那個低沉、帶著點磁性的說話嗓音。
這聲音裡像是小提琴般悠揚的同時充滿了滄桑、淒涼,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高亢。
音色酷似巔峰時期的浪子王桀,那種直上直下卻又穩得可怕的控製力,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顧曉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不自覺地垂落,嘴唇微張。
這是程銘?
那個整天把「整活」掛在嘴邊,看起來抽象異常的傢夥....?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
程銘微微仰頭,目光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而是透過排練房那扇落滿灰塵的窗戶,看向了遙遠的天際。
專家級的演技在此刻爆發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歷經滄桑、被生活碾壓過無數次後,依然想要站起來的倔強。
林依依原本捂著嘴的手慢慢鬆開,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
趙羽楓手裡的鼓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角落裡。
她平時大大咧咧像個沒心沒肺的女張飛,此刻卻覺得鼻子發酸。
「仍無可避免」
「而蓉城的天」
「依舊那麼暖」
「風吹起了從前.....」
鋼琴的伴奏依舊簡單,卻成了這蒼涼歌聲最完美的襯托,就像是荒原上的一棵枯樹,孤寂而挺拔。
程銘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力度逐漸加大。
要來了。
顧曉深吸一口氣,她敏銳地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
「從前初識這世間」
「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
「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聲音層層遞進,情緒在積壓中尋找著宣洩的出口。
程銘猛地閉上眼,眉心緊鎖,彷彿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命運抗爭。
「如今走過這世間」
「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措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高音部分拔地而起,帶著撕裂般的爆發力,卻又穩穩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尖上,沒有嘶吼,沒有炫技,隻有那種深入骨髓的遺憾和釋然。
這哪裡是唱歌,這是在往人心窩子裡捅刀子啊!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紮不懼笑話」
歌詞像是一支支利箭,精準地擊中了這群正處於青春迷茫期的大學生。
誰沒有過夢話?誰沒有過掙紮?誰又不怕笑話?
顧曉感覺自己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理智,足夠冷漠,可在這個男人的歌聲裡,她看到了那個曾經為了練琴把手指磨出血泡、在深夜裡偷偷哭泣的小女孩,這一刻她陷落了..。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
「也曾指尖彈出盛夏」
「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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