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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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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瑤使勁想了一下,還是搖頭,“我真冇得罪她啊。”

此時碧雲等人聽著吩咐進來,端盆的端盆,搭配衣裳的搭配衣裳,挑選首飾的挑選首飾,已都到了跟前了,錢金銀便自坐到旁邊的羅漢床上,從小幾上拿起紫金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笑道:“你難道不是嫌惡她纔打了好幾個噴嚏的?”

洛瑾瑤恍悟,由著寒煙給她脖子下掩了一塊大手巾,捲了袖子,哭笑不得道:“那夜她塗抹的倒比我這個新娘子還要濃豔,亦不知她在身上撒了幾近的香粉,她又挨著我坐著,我不打噴嚏可能嗎?擱在你身上你也打噴嚏。我難道是故意的嗎。”

碧雲擰了溫熱的帕子要來給她抹連,她伸手微擋了一下又斜睨錢金銀一眼笑道:“她呀,真不愧是你家的人,生怕人不知你家有錢,用得起脂粉似的。”

碧雲寒煙秋夢三個丫頭禁不住也笑了,碧雲道:“我的小姐,快快的把臉洗了好裝扮,您方纔不是說出大事了嗎。”

洛瑾瑤忙道:“可不是出大事了,醜媳婦要見公婆了。”

三個丫頭頓時都笑出聲兒來,錢金銀也笑道:“你個怪小油嘴,我家就不是你家,你就不是我家的人了?”

☆、嬌千金做商人婦

一時雨停了,落紅滿徑,一顆綴滿金鈴的繡球叮叮噹噹滾了過來,後麵跟來一個踉蹌小跑的孩童,但見他穿了一身織金大紅袍子,兩手腕上帶著銀鐲子,頸上戴著瓔珞金項圈,口裡流著透明的哈喇子,見繡球一停他一下撲上去抱住,繡球足有他半個人大,他這麼撲上去就像貓兒滾繡球,左搖右擺就要倒,後麵一個婦人連忙上來一把搶著抱住,麵上一笑道:“我的寶哥兒,可仔細摔著。”

這婦人長了一對招風耳,眼長唇薄,目有凶光,一看便是不慈的刻薄人,卻是錢金銀的弟妹,錢元寶的髮妻唐氏無疑。

她一麵抱著孩子一麵便湊著頭往錢金銀家的門裡頭瞧。

孩童不過兩三歲大,也聽不懂母親說什麼,隻憑著天性覺得母親在和他玩就裂開嘴傻樂嗬。

此時一個臉龐冗長的男人走了過來,道:“你要進就進,要走就走,堵在人家門口做什麼鬼鬼祟祟的小家子樣兒,冇得給我丟人。”

這人就是錢元寶了。

唐氏把眼從人家的門裡收回來,一見了自家男人就是一陣煩悶,“明明是一個肚腸子爬出來的,怎的一個是驢臉醜貨,另一個就長的那樣雄武俊朗。”

錢元寶想是聽慣了女人的抱怨,也不怎麼生氣,而是陰陽怪氣道:“什麼樣兒的鞍配什麼樣兒的馬兒,若嫌我醜,你且先拿著鏡子照照自己吧。”

唐氏氣的臉抽釵搖,抱著孩子衝上來就踢了男人小腿肚子一腳,瞪眼道:“是啊我長得醜,我長得醜也不知是誰半夜翻我家的牆,跪在我爹孃跟前哭求。若不是看在你誠心實意的份上,誰會嫁你這樣又慫又懶又冇人樣兒的貨,你連大伯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我是造了什麼孽呦,竟攤上你這麼個糊塗蟲漢子。想我也是出身書香世家的名門小姐……”

錢元寶一聽鼻子裡一“嗤”忽的笑將起來,剔著牙抖著腳斜睨唐氏道:“名門小姐在你大伯子的被窩裡躺著呢,你,破落戶都算不上,書香世家的門你家還冇摸著呢,說什麼哭求,你是我用真金白銀買來的還差不多,你那爹還自稱是個舉人呢,我就冇見過誰像你爹似的那麼賣女兒,他還真覺得你是國色天香的貴妃呢。”

夫妻二人在此拌嘴,嚷嚷的錢金銀這邊守門的小廝都聽到了,紛紛擠在門裡看熱鬨,一時太太屋裡的大丫頭嫣然走了過來,一手拉住唐氏,另一邊對錢元寶笑道:“二爺二奶奶又是吵什麼呢,還特特堵在大爺的門口吵鬨,真惹惱了大爺,先不說大爺會不會拿鞭子抽您,二爺您仔細著老爺動家法。”

唐氏暫且擱下與自家夫君的恩怨不提,聞言就埋怨道:“俗語說的好,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在咱家呢,小兒子就是塊臭狗屎,見天被嫌棄的帽兒戴不上。她大兒子孝順,怎不搬去和他大兒子住,反倒和我們擠,我天天的學著官家的樣兒給她晨昏定省,她還倒嫌我多嘴嚼舌,給我臉色瞧。”

“誰給你的臉色瞧,老二媳婦兒,你倒是和我說說。”嫣然忙忙的過去攙扶來人,叫了一聲:“太太。”又給旁邊的老男人蹲身行禮,叫了一聲:“老爺。”

唐氏登時嚇的臉白,顫巍巍就跪了下去,巴巴的叫了一聲,“爹,娘。”

“你就在這裡跪著好好反省反省吧。老爺,咱們進去吧。老二,你跟著來。”

錢元寶在自己爹孃跟前不敢給媳婦說情,低著頭應下。

錢通背手打從錢元寶跟前經過,頓足少許,打量一眼這個和自己長的十分相像的兒子,搖了搖頭道:“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天生會打洞,我以前是不信,現在是信了。你真是我的兒子。”

錢元寶嘿嘿一笑,舔著臉叫道:“爹啊。”

錢通登時便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了。

一家三口邊說著話邊進了門,瞅著自己的蠢兒子笑了,轉臉和自己的妻子董氏道:“虧得你會生,生了老大出來。我想著老二這輩子也冇什麼大出息了,但求老大能看在你的麵兒上多看顧些他,我縱是死了也心安。”

董氏是有些魂不守舍的,聞言就忙呸了一口,“好好的,又說什麼不吉利的話。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還能偏疼哪個。”

錢金銀聽下人說老爺太太過來了,便整了整帽子出來迎,先叫了爹孃,之後便攙扶著董氏往堂屋裡請。

洛瑾瑤打扮停當,原是想親自過那邊去敬茶的,冇成想這二老卻先過來了,慌的她手足無措,忙忙的立在迴廊上迎接。

一行人進了屋,入座,奴婢們看茶,在這個空當洛瑾瑤便悄悄打量了一番婆婆董氏,但見她穿了一件纏枝葡萄紋深青色的羅衫,下身穿了一件百子嬰戲襴邊的馬麵裙,打扮的沉穩端莊,臉麵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眉眼神色溫和,心裡便先送了口氣,人都說相由心生,想這個婆婆該不是那等刻薄兒媳婦的人。

她在打量董氏,董氏也在打量她,撇去穿戴上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董氏隻看洛瑾瑤的身形麵容,但見她長的瘦條條的彷彿風一吹便能跑,臀兒雖翹挺卻不豐滿,這不是能生兒子的長勢,眉頭禁不住就是一皺,又去看她通身的氣派,配上她那張臉兒,怎麼看怎麼不沾地氣,心想這可真是個畫裡的人兒,這般的人怎麼主持中饋,幫著夫君操持家業,又怎麼會教養兒女。

老少兩個女人在打眉眼間的官司,錢金銀便從中和稀泥,捧了茶遞到洛瑾瑤手裡,又命人拿來錦墊,笑對董氏道:“自從她嫁來咱家還不曾給爹孃敬茶,選日不如撞日,我看就是現在了吧。阿瑤,還站著做什麼,快給娘敬茶。”

洛瑾瑤是見過堂嫂進門時敬茶的場麵的,知道怎麼做,忙要下跪,這董氏卻避開了去,洛瑾瑤猜疑是自己不被婆婆所喜,故此才被刁難,她哪兒經過這樣,眼眶微紅看向錢金銀。

董氏便笑著托住洛瑾瑤的手,細細觀摩了一會兒滿意的點頭,隨後道:“並非是我有意為難你,隻我實在不敢受你的敬,我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性情,金銀心裡都是清楚的,你以後便會知道緣故。知道你們要去京師,我是攔不住的,在你們臨行前我便囑咐你幾件事,這一呢,我瞧你模樣性情都是乖巧伶俐的,我心裡也歡喜,但我瞧你身子弱好似生來不足,唯恐你不好生養,便多嘴勸你一句,平時多養身子,金銀已是二十有二的年紀,誰個像他這麼大的時候膝下冇個一兒半女的呢,我這是做母親的為兒子的子嗣考量,你莫怨我管的寬。

這二呢,我這大兒子少年時吃了太多的苦,泥糞窩窩裡滾出來才活的命,而你呢,自小養的嬌,吞金食玉不說,相伴的是琴棋書畫詩酒茶,許是有些高潔清傲的脾氣,我就怕你兩個拌嘴時相互傷了情麵不好收場,我這兒子我知道他好犯渾,犯起渾來六親不認,他是破了口子的粗陶碗,你是擺在金玉堂裡的美瓷瓶,他怎麼摔打都冇事,我就怕一時折了你,故此我勸你莫要與他輕易爭嘴,吃虧的是你。

這三呢,京師裡一塊匾砸下來,十個人裡頭九個半是皇親貴戚,你嫁的是個士農工商裡最賤的商,彆人若要以此奚落你,你也莫要與人計較,就現下的情形看,他也隻能是賤商,你也隻能是商人婦。遇事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吃虧是福,若老天有眼,也有得你鳳冠霞帔穿戴在身的一日。

如你認我是半個婆婆就聽下我的勸吧。”

想著兒子即將遠離,董氏掩麵而泣。

兒行千裡,一個母親的惴惴教誨,洛瑾瑤聽得出來,彆人與她推心置腹,她便恨不能嘔了心出來給人看,便淌著淚珠兒道:“您放心,我都記下了。”

錢金銀又是感動又覺哭笑不得,一頭給母親擦淚一頭將洛瑾瑤攬在懷裡道:“您二位當京杭運河是個擺設嗎,坐船北上南下一個來回也不過是一個半月的功夫罷了,哪裡就能夠這般哭呢,活像是自此後再不相見的模樣。”

董氏便淚眼望著錢金銀,哀傷道:“你要去京師我攔不住,難不成我就是個傻子,不知道你這一去便是、便是……”

董氏哭的不能自已。

錢金銀沉默片刻,少頃撩衣一跪,洛瑾瑤也連忙跟著跪在一側,錢金銀便道:“娘放心就是,縱是天地調轉,也更改不了您十月懷胎生下兒子的事實,兒子的身軀裡永遠流著您一半的血。”

董氏動容,一把抱住錢金銀哭道:“我的兒,我的心肝啊。”

母子倆抱頭痛哭了一回,各自擦抹,錢通這才站出來,他亦長了一張馬臉,是個身寬體胖的人,“兒啊。”

“爹。”錢金銀喊了一聲,錢通響亮的答應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來道:“爹是個無用的,昨兒想了一夜,我能幫你的也就是銀錢了,知道你也不缺,但這是做爹的心意,你拿著。”

錢金銀恭敬接了,便笑道:“被您二老這一番折騰,倒好像是生離死彆了。”

董氏破涕為笑,呸他一口道:“滿嘴胡唚,罷了,我們這便走吧,省得耽擱他們夫妻收拾東西。”

“走吧。”錢通應和,一手拉著自己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小兒子。

錢金銀自去送不提,路上還是他先和錢元寶說了句話,囑咐他在家安分,好生孝敬爹孃。

☆、姑嫂交惡

京師,魯國公府,瑞華堂。

一個頭上戴著紅寶昭君套的婦人正拄頭靠在貴妃榻上,她微微閉著目,雙眉緊鎖,似有隱疾。

這便是洛瑾瑤的母親,魯國公夫人周氏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一個大丫頭裝扮的女孩正拿著美人錘給她捶腿,不一會兒從外麵走進來又一個大丫頭,她悄悄的來到周氏跟前半坐在腳踏上,輕推了周氏一下,輕聲道:“夫人,該吃藥了。”

周氏緩緩睜開了眼,正了正身子,眼瞧著黑乎乎的藥湯就出了神,半響兒仿若囈語一般的道:“也不知我那孽障過的怎麼樣了,她夫君待她好還是不好,可受了委屈不曾。”

“咱們家二小姐是個什麼身份,姑爺又是個什麼出身,姑爺但凡是個有成算的就不會待二小姐不好,夫人莫要心憂。”

周氏回過神來立即又變了臉色,氣沖沖道:“她是死是活與我有何相乾,左右就當不曾生下過她,不曾費儘了心血養育過她,不曾滿心滿眼裡疼過她,芍藥、牡丹。”周氏看了眼端藥的丫頭又看了眼正給她捶腿的丫頭道:“你二人給我記住了,以後誰再敢在我耳朵邊上提她的名兒,我一準兒的將她攆出去!”

二個大丫頭紛紛應是,芍藥摸了摸藥碗,便道:“夫人,再不用藥就涼了,您消消氣。”

周氏聞著那藥的苦味就是一陣皺眉,端起來沾了沾唇就放在了左手邊的高幾上,芍藥正要勸說,周氏就捶打著自己的腿道:“她就是來討債的,打從她生下來我就是日日提心吊膽的生怕夭折了她,好容易我把她含在嘴裡養這麼大,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好個小討債鬼,都是我上輩子欠她的,今生要這麼折磨我。按說我平素也冇少了各廟宇的香油錢,怎得我大把大把花出去的銀錢一點用處也無,那漫天的神佛享了我的供奉,到了我用著它們的時候,一個也無用。”

周氏氣的胡言亂語,兩個丫頭卻都忽的跪到地上來,雙手合十,神態虔誠,芍藥念道:“漫天神佛啊,我們夫人是氣糊塗了,您海量汪涵千萬莫怪。”

牡丹便念道:“方纔那話都是奴婢說的,和我們夫人無乾,若有得罪您隻管降罪奴婢便是。”

周氏見這兩個丫頭如此忠心,便是一陣感動,一手一個攥住手道:“合該你們兩個纔是我肚子裡出來的,這孝順的心,那孽障十個捆在一起也比不得你們一個。”

芍藥忙道:“奴婢卑賤,怎敢和小姐相提並論。二小姐不過是一時被油迷了心竅,哪裡就是故意給夫人臉上抹黑的呢。”

牡丹受寵若驚的點頭附和,道:“芍藥姐姐說的都是。不過二小姐也確實是失了清白女兒家的本分,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夫人便寬容一二吧。”

芍藥長的甜美,嘴角邊上有一顆黑痣,是個楊柳嫋娜的美人,而牡丹,人如其名,長的臉豔臀圓,周氏一一看在眼裡,心裡便是一聲冷哼,麵上卻笑道:“你們待我的心我都知道,且先回自己的屋裡去吧,伺候我也不是你們的本職,待國公爺回來,我再叫你們過來伺候。”

芍藥便道:“夫人說的什麼話,伺候您就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打從被老祖宗撥給您的那一日起就是您的丫頭,您就是奴婢的主子。”

牡丹忙也擠過來,滿臉堆笑的表忠誠,“芍藥姐姐說的就是奴婢想要說的心裡話。”

芍藥一聽微撇了撇嘴。

周氏便笑道:“隻你們兩個的長相啊,一看就不是做丫頭的命,你們的命是要做奶奶的。罷了,罷了,我是用慣了老人的,你們伺候我我還覺得不受用呢,快都回去吧,仔細使糙了手,回頭國公爺瞧見不喜。”

二女這才告罪退下。

她二人一走,從外頭就走進來另外兩個女孩兒,打頭一個手上端了藥,長相圓潤討喜,另一個手裡端著一碟子蜜餞,模樣清秀。

“夫人何必費工夫和那兩個周旋,要奴婢說就晾著她們在那兒,咱們誰也不理會,我看她們是臊是不臊。”

周氏從這丫頭手裡端起藥碗一口飲儘,另一個丫頭趕忙喂一顆蜜餞上來,開口道:“正是呢,那兩個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伺候老夫人的洗腳婢也敢來咱們瑞華堂衝個人。”

周氏亦冷笑道:“你們在外頭也都聽見了吧,那兩個賤婢還敢在我跟前給阿瑤上眼藥,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憑她們的騷樣兒也敢汙衊我的阿瑤,什麼東西,我呸!紅薇,你找兩個信得過的小丫頭子去伺候她們,但凡她們有個風吹草動就報給我知道。”

長相圓潤的丫頭點頭應下。

周氏緩了緩,又深深歎了口氣,“說句不好聽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也是那孽障自己不爭氣纔有此劫,她命裡隻能做個商人婦,又怨得了誰呢。”雙眼驀地落淚,周氏哭道:“她真是傷透了我的心了。”

兩個丫頭也都陪著哭了一會兒。

屋裡正悲傷,就聽院子裡乍然一聲喊。

“周蕙娘,你給我滾出來!”

周氏一個激靈止住了哭,聽聲辨人立馬知道來人是誰了,鳳目一睜勃然大怒,“洛琬寧!”

金絲藤紅漆竹簾子驀地被人從外麵掀開,“謔”的一下子進來了一群人,打頭的一個氣勢洶洶,凶神惡煞,見麵就指著周氏鼻子責罵道:“你養的好女兒!嫁了人也來勾壞我的兒子!”

“周蕙娘,今日你若不給我個說法,你信不信我砸了你的瑞華堂!”

周氏早已“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她登時便唾了一口,“誰讓你登我魯國公府的門,你們都是死人呐,還不給我打出去!”

☆、笑裡藏刀

周氏這一聲令下,使得瑞華堂的氣氛登時劍拔弩張起來,洛琬寧帶來的媳婦婆子們紛紛將洛琬寧圍簇在中央,生怕周氏真命人來打,而周氏這邊,這本就是周氏的院子,自是令行禁止,外頭原本粗使上的丫頭婆子也都一窩蜂的湧了進來,有的手裡拿著掃帚,有的拿著抹布,還有的扛著花鋤就進來了,鞋幫子上沾著黃泥就踩在了周氏最喜愛的五福捧壽團花紅氈毯上。

周氏一看自己這邊人多,頓時就有了底氣,冷望著洛琬寧道:“你敢動我瑞華堂一個花瓶試試,你信不信我真個把你打出去?!彆個人怕你洛琬寧,拍你洛琬寧的馬屁,你可彆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腳下墊個磚順著就爬上來了,在我周蕙娘眼裡,你也就是個二等末。”

洛琬寧最恨周蕙娘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打從周蕙娘嫁進來的那一日起,她心裡就不忿,心裡氣的了不得,恨不能抓花她的臉,但度量自己這方占不了便宜,便喝道:“你們都起開,我就不信了,她還真敢把小姑子趕出門去。”

周氏冷笑道:“我亦不知道哪家的小姑子是敢帶著人打上嫂子家的屋門的。”

洛琬寧心知此時和周蕙娘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自己,倒不如先噁心噁心她,便哭道:“周蕙娘,你還我兒子來。”

周氏知道洛琬寧是見勢不與我,就此先服了個軟,遂揮散了一半的下人,隻留下幾個近身服侍的在旁,施施然往羅漢床上一坐便道:“這倒是奇了,我又不是你兒子的奶孃嬤嬤,你兒子丟了,衙門裡你不去,你倒找我要人,嗬,我看你是蠶爬掃帚——淨找茬(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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