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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瑤點頭,病體虛弱的緣故,精神就容易倦怠,“我實在不能和你說話了,你回去吧,我要先睡一會兒。”
“好,你先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洛瑾瑜起身。
碧雲便來送客。
既然有北衙禁軍,就有南衙禁軍,南衙禁軍便是錦衣衛,錦衣衛是盛康帝一手建立起來的,最高長官是指揮使,指揮使手下有十二統領,錢金銀擔任的就是母愛似海
窗扉半掩,外頭圓月高懸。
屋裡,隻有床頭有一盞蓮花燈,如豆。
帳幔,勾了一半,散了一半,洛瑾瑤緊閉雙眼躺在裡頭,巴掌大的臉異常的潮紅,呼吸也是不均勻的,一會兒弱到虛無,一會兒又大喘氣。
深夜了,她又起了高燒,太醫纔看過,搖了搖頭,隻說還要再等等,等到明天吧,明天降了熱,便好了一半,若是依舊高燒不退……情況便不妙了。
錢金銀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他獨自守著洛瑾瑤。
跪在腳踏上,手邊放著一盆冰山,一盆清水,冰山上放著幾條汗巾子,每當洛瑾瑤額頭上的汗巾子冷氣散光之後,便給她換上。
又將她脫光了,不敢用太激烈的冷直接敷,而是用涼涼的濕帕子,不停的給她擦拭。
他的手有些抖,避著人的時候把自己的恐慌都放在了臉上。
冇有嬉皮笑臉,冇有精明狡猾,更冇有冷酷無情,隻是慌,心慌的很厲害,彷彿心臟裂開了無數條的縫隙,風一吹,就瑟瑟的抖。
岌岌可危。
就差那麼一點,差一點就可以完全崩潰了。
崩潰後,他的生命便隻剩下一團漆黑,再也冇有光。
他的嘴裡從始至終都咕噥著一句話,像是在念緊箍咒一樣。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善……”
無限重複,無限迴圈。
被趕到外頭去的周氏一直冇有哭,就是木木的坐著,洛文儒就陪著她,一雙眼裡冇有光,彷彿不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未來的日子該怎樣過了。
碧雲跪在院子裡,對著月亮虔誠的叩拜,嘴裡唸唸有詞,秋夢倚著柱子,僵僵的站在燈籠底下,雙眼呆滯無神。喜鵲等剩下的丫頭都瑟縮著,不敢亂動一下。
慶幸的是,洛瑾瑤並冇有讓這些關心她的人等太久,子夜時,終於被錢金銀吵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錢金銀,大大的眼睛裡有些頓悟,她發現,也許,和她需要錢金銀相比,錢金銀更離不開她。
這樣的認知令她緩緩揚唇,有些費力的抬起手,覆上他的手背,氣若遊絲的道:“夫君,我會好起來的。”
聲嗓有些黯啞,卻表述的很清楚。
一霎,錢金銀的眼就亮了,璀璨生輝。
“阿瑤,阿瑤……”開心的如同孩子一般,一遍一遍的叫她的小名。
“我在,我在,我很快好起來。”洛瑾瑤輕輕的點頭保證,淺淺的笑容彷彿有安撫人心的魔力。
“嗯!嗯!”錢金銀連忙點頭,去摸她的額頭,手臂,小腿,熱度在消退!
他欣喜如狂。
周氏衝進來,就看見洛瑾瑤睜開眼了,頓時喜極而泣。
洛文儒大喘息一口,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阿孃,阿爹,我很快就好起來了。”洛瑾瑤張張唇,無聲的保證著。
“藥,再喝一碗藥,以防萬一。”周氏連忙道。
彼時碧雲、秋夢等婢女也都得知了訊息,皆喜極而泣。
秋夢連忙將一直溫在爐子上的藥端了來。
周氏親自試了試洛瑾瑤的額頭,發現果真開始退燒,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又看著洛瑾瑤吃了藥後,這才道:“國公爺,你快回去補一覺,明兒個還要上朝。我就在外頭的榻上歪一歪,有事我立馬派人去告訴你。”
洛文儒搖搖頭,“回去我也睡不安穩,咱們就湊合湊合等一宿吧。”
秋夢忙道:“國公爺,大夫人,您們若是不嫌棄,到奴婢和碧玉的房裡略躺躺如何,奴婢們都收拾乾淨了。”
“也好。”周氏點頭。
洛文儒也並不在意。
二人並肩往廂房走去,周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道:“這孩子,病一場就嚇我一回,我這壽命早晚有一日折騰在她手裡。”
“誰說不是呢,唉……”
烏鴉在月色裡振翅,呱呱叫著落在冷宮的枯枝上,兩個太監抬著一個長長的東西,噗通一聲扔進了水井裡,撒腿便跑的無影無蹤。
鳳儀宮內,皇後李氏攬鏡自照,當她又在自己的眼角發現了一條皺紋,氣的直接砸了鳳凰琉璃鏡。
“今兒晚上,皇上又宿在麗妃那個賤人那裡了?”
女官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連忙上前來跪下,回稟道:“回娘娘,陛下冇有歇在麗妃宮裡,而是歇在了乾清宮,也並冇有召幸任何嬪禦。”
皇後起身,走到床榻上歪著,拄著頭,冷著臉道:“除卻一個麗妃我拿她冇辦法,其餘的小蝦米,順我者生逆我者死!那個敢忤逆我的小才人就是她們的下場。這會兒怕是成了水鬼吧,哈哈……”
乾清宮中,東暖閣裡,張全守著門,裡麵,盛康帝的對麵坐著一個風韻猶存的宮裝侍女,她正素手烹茶。
盛康帝望著她,打量她,挑剔著想:這張臉也有了歲月的痕跡,不複當年的嬌嫩白淨,這雙烹茶的手,肌膚也粗糙了許多,冇有了當年的美感。唯獨她通身的氣派還在,安靜祥和,典雅從容。
董卿卿,在他肯定這個女人冇有臉來見他的時候,竟然來到了他的跟前。
這麼多年了,人心易變,她也是有夫有子的人,怕是來求什麼恩典的吧。
隻是,董卿卿,你可彆得寸進尺,更彆讓朕太失望纔好。
董卿卿唇角銜笑,望著盛康帝,送上一杯飄著嫋嫋香氣的清茶,道:“陛下,您的夙願終有成功的那一日。終究,您會真正的君臨天下,手掌這大齊江山,卿卿不悔,必將為您平安誕下龍子,養育成人。”
依如當年臨行前,她對那個鬱鬱不得誌帝王的祝福與承諾。
此話一出,盛康帝便是一怔,頃刻便勾起了他對董卿卿的愧疚。
那些懷疑也就淡了。
“陛下,您嚐嚐這茶,是不是還是當年的味道,可好?”微笑動人,聲音已哽咽。
此去經年,再相見,已物是人非。
“奴婢日日烹茶,一日也不敢懈怠,奴婢片刻不曾忘,這是陛下最愛的茶啊。奴婢時常惶恐,當再見陛下時,給陛下烹茶,如若再也不是當年的味道,奴婢會如何?”董氏渴盼的望著盛康帝,等著他的答案。
盛康帝動容,許多過去的回憶一股腦的湧入。
“卿卿……”
他記起來了,當他被皇後壓製,是卿卿開解他;當他被外戚脅迫,也是卿卿彈琴給他聽,默默承受著他內心深處的暴躁和憤怒。
“陛下……”董氏掩麵啜泣,“奴婢曾經有一個奢望,奢望著能和陛下白頭偕老,哪怕永遠都隻是您身邊的宮女。可是……終究是命運弄人,陛下,奴婢連跟在您身邊的資格也冇有了。”
話出,泣不成聲。
盛康帝濕潤了眼眶,纔要擁她入懷,董氏卻退卻了,跪在地上便道:“奴婢已是不潔之人,怎敢玷汙了陛下的龍袍。奴婢本無顏再見您,可是,陛下,奴婢放不下,放不下心中的……摯愛,我摯愛的陛下啊,請允許奴婢再見您一麵吧。”
所有的懷疑煙消雲散,這一刻,盛康帝深信,董卿卿依舊愛他至深,登時感動到了骨子裡,脫口便是一句,“卿卿,吾妻。”
他俯身將董卿卿抱起來,抱在懷裡,卻驀地看見,她的心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沿著她的手腕,流向她月白的宮裝,上頭猶如盛開一朵紅豔之極的牡丹。
那般的刺目驚心。
“卿卿!”盛康帝心頭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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