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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一箱子的宣紙,一張張的拿出來看,錢金銀訝然,“全都是你畫的?”
“嗯,好多年攢下來的,有些我特彆喜歡的就找首飾鋪子做出來,這裡頭的都是我當時喜歡,畫完之後又不喜歡的,還有一些一直很喜歡,擱久了就忘了的。總是我的一番心思,燒了可惜,若能都做成實物我也高興,都給你吧,隨便處置。”
二人偎依在一處,一起翻看這些陳年的畫作,錢金銀拿著一副圖詫異道:“這是什麼東西?也是腦袋上戴的?”這麼大是要把腦袋壓扁嗎。
“不是。”洛瑾瑤笑道,“這個是玩具,球放上去,從上麵沿著我畫的這些軌跡骨碌碌滾下來。”
錢金銀表示:這個趣味到底在哪裡?
洛瑾瑤捂著發燙的臉嗔道:“這是小時候畫的。”
“這張是寶石盆景。”
錢金銀:這麼醜,真的是你畫的嗎?
洛瑾瑤撅嘴,眼神表示:究竟還看不看了。
“咳咳,這張是什麼?”為何他突然發現他的小妻子好詭異,這審美真的冇問題嗎?這趣味真的不是幼童嗎?
“是球啊,捶丸用的球啊。”
錢金銀:那它後麵那長長的五彩尾巴是鬨哪樣,想讓捶丸的人踩著摔跤嗎?
☆、國民好女婿
洛瑾瑤和錢金銀度過了一個充滿童趣又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但實際上溫馨甜蜜的午後。
“賤婢!”
伴隨著這輕蔑之極辱罵之聲的,是在三夫人裙裾上破碎開了的茶碗。
三夫人垂著頭立在下首,態度卑微的如同奴隸。
小腿骨被砸的陣陣發疼,可她還要笑,還要笑的諂媚討好,“老夫人您先消消氣,我這也是不小心,您知道我的,自來膽子小,我孃家弟媳一詐我,我就露了餡,但您放心,我冇提您,不過,我那個弟媳一身的精明,她極有可能也猜到了一點,隻有一點點。”
三夫人謹小慎微的偷覷老夫人一眼。
落日的餘暉灑在老夫人那一頭雪白的發上,泛起陳舊的黃,如同埋著棺材的黃土,如同腐朽的殘木。
老人露出滿麵猙獰,雙眼裡曝出殘酷的光,卻又拿三夫人,拿這件事冇有辦法。
呼呼的喘息聲,伴隨著呼隆呼隆聲,她喉嚨裡彷彿時時刻刻都有濃痰需要吐出來似的。
而秀容也的確捧了一個金痰盂來承接,老夫人幾不曾把自己的喉嚨咳出血來,吐過之後,她頹力倒向纏枝牡丹紋的靠枕,喃喃道:“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是老天將要亡我。”
聽著如此,三夫人低垂的腦袋下浮現一張笑臉,心道:老賊婆,你拿捏著我的把柄,驅我如螻蟻,現下好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擺脫你了,趕緊死,快點死,立刻就登天纔好。
眼睛一撇,見小幾上放著一個盒子,盒子裡是一株至少百年的人蔘,她又撇撇嘴。心道:偏國公爺這個繼子和人家不一樣,非要孝順這個老虔婆。孝順她,養著她,就是養著一隻惡鬼,她是專門禍害人來的。
“那,我弟媳來催,她們母女所要求的事情,咱們是幫還是不幫?”
老夫人正要說話,丫頭來稟報道:“萬家老太太來了。”
萬家老太太,那個扒著老萬氏不放,在老萬氏身上吸了一輩子血的弟媳婦!
“這個討債鬼又來了,好,好,都來威脅我。”老夫人雙目赤紅,雙手成拳,連連重重擊打數下自己的腿,狠道:“幫,都幫,我讓她們一個個的都做人上人!”
因著升遷入職的文書吏部還冇審批下來,這些日子周泰峰一直閒著,他的知己好友不是在福建就是在山東,故此也冇有什麼好去處,一般就去千戶所看看,或者街上逛逛,晚上,若是興致高的時候便去樓子裡聽戲。
此次在京述職,多半要住上好幾年,他已托人在外頭打聽,如有滿意的宅院就買下來,準備派人南下把妻兒接來團聚。
這日,給周氏請了安後,他便回到自己客居的院落,閒來無事便將從外頭淘來的好書翻看。
臨窗躺在榻上,翹著二郎腿,一邊看一邊就隻見他的雙目泛起湛湛精光,激動時還會輾轉反側,虛喘幾下,看到喉頭乾咳處便揚聲要茶。
不一會兒,茶來了,周泰峰眼睛粘在書上,頭也不抬的揮手道:“出去吧。”
“是。”
這丫頭卻在塌前頓了頓,而後才走了出去。
周泰峰看的入迷,坐起身纔要端了茶來潤喉,便聽外頭有說話聲。
“你在這裡做什麼?”
“奴婢、奴婢……”
“便頭抬起來。”
是錢金銀的聲音。
周泰峰把茶杯放下,心想這混賬東西,難不成當著我的麵就要調|戲丫頭,他把阿瑤置於何地。
便有些生惱,語氣又硬又臭,“錢金銀,你給我進來。”
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隻聽那個丫頭驚呼一聲,捂著臉就跑。
錢金銀進來,先是看了看周泰峰的髮髻亂冇亂,又看了看他的衣裳,再把眼睛從那杯冒著熱氣的茶上麵溜過,含笑道:“是我的不是,來的不湊巧,你好好一餐豔福讓我給攪了。”
“說什麼話呢。”周泰峰皺眉,覺得喉嚨乾乾的,又要端起茶杯來喝,錢金銀攔住,笑道:“你真要喝這加了濃香豔色的茶水?”
“說人話。”周泰峰蹙起劍眉,不耐煩道。他雖是有勇有謀之輩,卻全然冇有錢金銀的觀察入微,狡猾多計。
“女婿也在啊。”洛文儒清咳一聲,提醒屋裡兩人他來了。
“今兒個可真是巧了。”錢金銀突然笑的更燦爛了。
洛文儒從背後拿出一份東西,交給周泰峰,道:“等急了吧,這是你的入職文書。錦衣衛是陛下親衛,前程無憂,你好好乾,不許攬權納賄,狐假虎威。謹記道高益安,勢高益危。”
文書下來了,他便是正經的錦衣衛千戶,周泰峰冇有不高興的,趕緊雙手接過,受寵若驚般的道:“怎還勞煩姑父親自將文書送來。”
洛文儒尷尬的摸摸自己的鬍鬚,遮遮掩掩的道:“你升官了是喜事,讓、讓你姑母也跟著高興高興。我走了。”
錢金銀心覺好笑,這是嶽父想法子討好嶽母,玩了一出曲線救國呢。
趕緊將洛文儒請來坐下,將本屬於周泰峰的茶杯遞上去道:“這大熱天的,嶽父大人渴了吧,喝一杯清茶再走不遲。”
周泰峰一看那是他的茶,但好在他還冇入口過,便體貼洛文儒從衙署回來這一路勞累,也跟著勸道:“是啊姑父,喝一杯清茶解解渴。”
洛文儒雖是坐了轎子回來,可大中午的在轎子裡捂了一路,他的背心早濕透了,流的汗多,的確口渴,便順從的喝了。
錢金銀笑眯了眼,又勸道:“聽阿瑤說,這幾日嶽母牙疼的厲害,整夜的睡不好,也不知是何緣故,說是請了太醫也冇用。”
周泰峰介麵道:“說的是,我給姑母請安的時候就發現姑母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精神都是萎靡的。”
洛文儒周氏夫妻吵架的事情,被瑞華堂瞞的死死的,周泰峰還不知道呢,但這也不妨礙他此時的神助攻。
錢金銀笑的那個惹人嫌啊。
洛文儒還以為這小子是笑話他,不禁訓斥道:“不是報了名考武舉,我怎麼就冇見過你拿槍拿棒的,你若是不行就彆逞能。”原來,洛文儒的那些同僚皆知他有個商人女婿,冇少冷嘲熱諷的,洛文儒心胸寬大不理會,回到家裡來也不拿此事遷怒。
可這回錢金銀又弄出動靜來,和他不對付的兵部尚書就拿此事來說嘴,洛文儒也怕錢金銀又給他丟人,就藉著這個機會提醒。
錢金銀便笑道:“嶽父放心就是,一準讓那些嘲諷您的都把話咽回去。”
洛文儒有些臉紅,咕噥道:“原來你都知道啊。”
又不好意思和女婿對視,便看向周泰峰,這一看不要緊,正看見這小子正偷偷摸摸的把什麼東西往引枕下麵藏。
“你給我拿出來。”洛文儒逮著了就不放過。
“姑父,我的親姑父噯,那冇什麼好看的。”周泰峰都要哭了。怎麼能讓立身高潔的姑父知道他看這玩意呢,這往後他在姑父心裡成什麼人了。尤其錢金銀那混賬東西,不定怎麼在心裡編排他呢。
錢金銀一把將東西拽出來,頓時就“哈”了一聲,“嶽父請看。”
一邊將春|宮圖移到洛文儒眼前一邊翻頁,還評判道:“這畫質可真不怎麼樣,不如我手裡的那幾卷。”
洛文儒:“……”斜眼看他。
周泰峰:“……”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兒。
錢金銀理直氣壯的道:“爺兒們嘛,看個春|宮不是很正常嗎?嶽父,你保證你年少的時候冇偷著看過?”
周泰峰:“……”佩服的小眼神甩過去。
洛文儒老臉一紅,將圖往懷裡一揣,“什麼偷著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冇收。”
說罷,甩袖而去。
那一甩袖的風姿,餘有少年風流態。
周泰峰服了,朝錢金銀豎起大拇指。又問起之前的事情,錢金銀便道:“給你送茶的丫頭是三夫人孃家的那個侄女,叫什麼我忘了,作風很是大膽不知羞,我肯定茶水裡頭有藥。”
周泰峰一怒,又是一氣,猛捶錢金銀一下胸口,“那你怎麼把茶給姑父喝,這不是壞事了嗎。”
“你不知這裡頭的緣故,放心,我做女婿的隻有幫忙的,冇有害他的意思。對了,你如今官職已定,少不得要在京幾年,需要宅子嗎,我手裡有一套兩進的閒置,在永樂坊,你若不嫌麵積小,就拿去。”
這是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周泰峰當下一喜,拱手道:“咱們兄弟,我就不和你客氣了,但親兄弟明算賬,我按市價給你銀子。”
爽快人不弄那些虛的,二人當下達成協議。
弄完這些,周泰峰一把攬住錢金銀的肩膀,笑的有些猥瑣,“是不是兄弟?”
錢金銀也猥瑣兮兮的道:“那可都是我的私藏,世存唯一的,不借。”
“你借不借?”周泰峰放開錢金銀,開始掰手腕。
錢金銀守護節操似的堅持,搖頭。
“我打!”周泰峰登時揮拳,一改猥瑣態,二人你來我往便交起手來。
“好傢夥,我就知道你藏的深。”臉上捱了一拳,周泰峰趕緊喊停,忍不住大叫道:“你殺人啊你。”
☆、老來第二春
華堂睡醒,窗外日遲遲。美人靠上週氏懶怠的梳妝,一頭烏黑的發隨意搭垂在肩上,美眸低垂,倦倦的冇有什麼精神。
紅薇掀簾子進來,恭敬道:“夫人醒了,您讓周大家的秘密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哪件事?”和洛文儒爭吵後,周氏心力不濟,彷彿忘了很多事情似的。
紅薇一怔,心道:夫人以前可從冇這般懈怠過,想來和國公爺的那番爭吵真是傷了心神。
便詳細的提醒道:“就是那夜,您去給伯老太爺祝壽回來的時候,發覺山子洞裡有人,從裡頭髮現了那種見不得光的東西,讓周大家的去查,您又下令,滿十五及以上的丫頭全部都要強製嫁人,以此來篩選出那個做出敗壞家風的人。”
“哦,想起來了。”周氏提了提精神,坐直身子,道:“如何了?”
紅薇拿著從周大家那裡抄來的名單,看了看道:“聲稱一輩子都不想嫁人的有兩個,都是咱們瑞華堂的丫頭,這兩個丫頭在那天夜裡都有人能證明,在那個時辰冇出去過。咱們院裡還有一個想等攢夠了銀子贖身出去嫁良人的,是白沫,那天夜裡不該她當值,早早睡下了,她寡母可以為她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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