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海豚的聽力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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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傢夥傻胖子,我帶吃的回來啦!”
伴隨著興奮的叫聲,瓜頭鯨頂著一隻槍烏賊出現在周寧和海豚的麵前。
它豪邁地把槍烏賊甩到朋友們麵前,大方道:“呐!吃吧!”
說完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海豚:“這個裡麵有一塊透明的骨頭,吃的時候要注意牙齒!”
周寧和海豚美美地開吃,瓜頭鯨則是開始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在北露脊海豚群裡的見聞。
“它們說話的腔調好奇怪!和我們不一樣!”
“它們什麼都吃!我親眼看到它們把一隻蜜蜂吃掉了!它們還吃鳥!”
“它們好喜歡混群哦!各種各樣的鯨豚類它們都接受!我回來的時候它們的隊伍已經有超過兩千頭各種鯨豚了!裡麵甚至還有一隻長鬚鯨!”
周甯越聽越震驚。
好傢夥,海豚居然還吃蜜蜂和鳥!
好傢夥,兩千多頭!
之前它們遇到上百頭大西洋斑紋海豚的時候,周寧就已經覺得夠有壓迫感了,兩千多頭是什麼概念,那不得遮天蔽日天下無敵了。
而且,長鬚鯨這種大型的鬚鯨居然也會和海豚們混群?
瓜頭鯨也好北露脊海豚也好,大家都是海豚科的,都屬於齒鯨。
長鬚鯨那都是鬚鯨了,不僅體型上和海豚們差得遠,而且關係上也隔得遠著呢。
拿陸地上熟悉的動物類比一下,大概就相當於貓和大熊貓的區彆。
北露脊海豚真是社交家啊……周寧忍不住感歎。
她嚼著槍烏賊肉,突然想起上輩子看到的一個新聞。
大概就是說有人們發現了一隻叫聲很獨特的鬚鯨,它的發聲頻率是52赫茲,和彆的鯨魚都不一樣。
所以人類覺得它冇法和其它鯨魚交流,稱其為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
現在周寧對這個稱號有點懷疑了。
這不,長鬚鯨都和北露脊海豚一起玩耍了!
海豚們處理聲音的能力那麼強,又那麼友好,想交朋友總能交得上的吧!
說不定,它就是單純地喜歡獨處而已呢。
周寧吞下嘴裡的那塊肉,把這個新聞分享給自己的兩隻海豚朋友聽,讓它們從鯨豚類動物的視角審判審判。
海豚微微一笑,猜測道:“鯨類也是很會玩的,它有可能加入了某個隻用特殊頻率交流的群體,還覺得這很酷……”
而瓜頭鯨沉思良久,嚴肅地問:“孤獨是什麼?”
周寧一時卡殼,呃了半天也冇想到一個合適的解釋,畢竟孤獨這種體驗太主觀了,有時候在漫長的獨處中也不覺得孤獨,有時候和朋友們聚在一起談笑風生,心裡反而有可能生出一點孤獨的感受。
“孤獨大概就是感覺自己和其它的夥伴,和整個世界都離得很遠吧。”見周寧實在是呃不出來了,海豚給瓜頭鯨提供了自己的解釋。
瓜頭鯨似懂非懂地點頭。
周寧則是更加懷疑那個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的稱號了。
看看人家瓜頭鯨,連孤獨是什麼都不懂,海洋生物可能根本不會有孤獨的情緒,那隻52赫茲的鯨魚可能也根本不覺得唱著獨特的歌獨自在海裡遊是孤獨的。
她想,要說孤獨,果然還是人類最孤獨,所以看什麼都覺得孤獨。
吃完槍烏賊,周寧和朋友們再一次出發。
繞過科德角再往西北方向,差不多要到波士頓了。
說起波士頓,那當然是哈佛,麻省理工,以及……波士頓龍蝦!
這玩意周寧上輩子隻是有所耳聞,但吃是冇吃過的,現在當然想嘗一嘗。
另外兩位夥伴對龍蝦興趣不怎麼大,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海豚和往常一樣沉默且優雅地遊動,保持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瓜頭鯨難得冇有到處亂跑,吻部頂著槍烏賊體內那個半透明的骨頭在玩。
三隻朝著大陸的方向緩緩靠近,遊到某處的時候,瓜頭鯨突然一個急停。
它連那個盤了一路的骨頭都不要了,慌裡慌張地招呼朋友們:“快跑啊快跑啊有虎鯨!”
周寧和海豚同時停下。
海豚凝神分析了一會,疑惑道:“虎鯨?我隻識彆到了五公裡外有一艘貨輪。”
“哎呀比貨輪更遠!”瓜頭鯨急急急,“老傢夥你聽不到嗎?看頻率應該是過客型虎鯨,大概有五隻!再不跑就晚了!!”
海豚又仔細感知了片刻,再一次疑惑了:“你確定?我冇有接收到任何關於虎鯨的社交呼叫或者捕獵訊號。”
瓜頭鯨都急地原地轉圈了:“確定,確定!它們的聲音比我們的更尖銳,間隔更短,我不可能認錯的……老傢夥,你老了!聽力都不好使了!!”
周寧在旁邊呆呆地聽著。
她是察覺不到太遠的聲音的,所以在警戒這一塊往往是瓜頭鯨和海豚說往哪跑她就往哪跑,但現在,兩隻明顯產生了分歧。
對海豚間的專業發言她插不上話,但虎鯨,虎鯨有多恐怖她是懂的。
她在兩隻的爭論中悄悄地冒泡:“那什麼,不管聽冇聽錯,要不我們先跑吧……虎鯨耶!還是五隻!萬一真有的話我們隻能在它們肚子裡麪糰聚了!”
這話倒也冇錯。海豚不再堅持了,和周寧一起跟在瓜頭鯨身後逃竄。
它們現在還處在遠離海岸的開闊海域,往岸邊的淺水中躲避雖然是有效的辦法,但現在很有可能來不及,於是在瓜頭鯨的帶領下,三隻一起下潛,前往海底的礁石區中躲避。
瓜頭鯨和海豚不斷髮出哢噠聲探測著海底礁石的結構,帶著周寧在黑暗的海水中穿梭。
它們掠過一片崎嶇的海底,衝進海床裂開的縫隙中。
縫隙又窄又深,剛好夠周寧和朋友們躲進來,在縫隙的頂部,還有海綿和珊瑚遮掩。
有種躲在衣櫃裡的感覺,還挺讓人安心的。
不過周寧的心臟依舊怦怦直跳。
畢竟是天敵,有一種刻在基因裡麵的恐懼感。
三隻擠在狹窄的裂隙中靜靜地等待著。
其實隻有周寧一個人在等待,因為她聽不見遠處的動靜,判斷不出來虎鯨們到哪了,走遠冇。
瓜頭鯨和海豚都是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外部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周寧都要以為是瓜頭鯨聽錯了的時候,一陣輕微的哢噠聲從它們頭頂上方傳來。
周寧半張的嘴巴猛地閉上,身體緊繃著,生怕弄出來什麼響動,隻有眼珠子悄無聲息地轉動著,看向頭頂。
畫麵緩緩移動著,隨後,五個模糊的黑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周寧連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她這下連眼珠子都不敢轉動了,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五個黑影從她的視野中優雅劃過,漸漸遠去。
過了一會,連那個哢噠聲也消失了。
不過這時候還不能掉以輕心,她知道虎鯨也是海豚,也就是說,虎鯨的聲音處理能力和自己的兩個夥伴是不相上下的。
又等了好久好久,瓜頭鯨才終於發出了聲音:“遊遠了,我們安全了。”
三隻紛紛鬆了一口氣,開始上浮到海麵上換氣。
周寧注意到,海豚遊動的姿態和往常相比,似乎帶著那麼一絲不平靜。
她有點為海豚所傷心。
很有可能,它的聽力真的退化了,所以纔沒有聽到瓜頭鯨說的虎鯨的聲音。
她和海豚們比起來,四捨五入和聾子差不多。
但海豚老師體驗過巔峰時期的頂級聽力之後又遭遇了聽力的退化,心裡肯定有落差。
正想著怎麼安慰一下海豚老師纔好,周寧就聽海豚嚴肅道:“不同種類海豚的聽力能力本來就有差彆,和瓜相比不能證明我的聽力退化,我應該和前幾年的我相比。”
海豚的尾鰭緩慢地擺動著,這是它思考時常見的動作,片刻後,它嚴謹地補充道:“並且,不同聲音的頻率不同,我也需要確定一下我是整體的聽力下降還是隻是對某些頻率的聲音不敏感了。”
周寧在旁邊聽的目瞪口呆。
本來自然衰老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大家對此的應對之法也往往就是難過和傷心和學著適應。
但海豚老師怎麼好像研究起來了!
這麼有探索精神的嗎!
還冇感歎完呢,她就聽到海豚細細地吩咐瓜頭鯨:“來我們測試一下,你沿著直線往外海遊動,每擺動三次尾鰭就發出三種訊號聲,分彆是低頻、中頻、高頻的聲音,一直到我說停,你就可以回來了。”
“測試!測試!”瓜頭鯨興奮地領命,開始嚴格地按照海豚的方法執行,然後不停發出著怪聲漸行漸遠。
海豚則是認真傾聽著,過了好久好久,才終於說停。
又等了好久好久,遠去的瓜頭鯨終於回來了。
海豚整理著自己的發現,向朋友們宣告自己的聽力狀況:“我的高頻聽力損失比較多,極限聽力距離隻有兩百多米。低頻聽力相比巔峰時期也退化了一些,隻能達到十公裡左右。”
瓜頭鯨嚴肅地點頭:“那以後捕食還有導航的任務就都交給我吧!”
周寧卻是聽得有點懵,怎麼高頻低頻,距離差距這麼大?
海豚耐心地給她解釋:“高頻聲音衰減快,低頻聲音衰減慢,不是聽不到遠處的高頻聲,而是高頻的聲音往往傳不了那麼遠。”
周寧懵懵懂懂地點頭。
測試結束了,瓜頭鯨和海豚像無事發生一樣繼續朝著原本的目的地前進著。
而周寧原本悲傷的情緒被這麼打斷了一下子也是不連貫了,當然也冇能想出來什麼安慰海豚老師的話。
看著邊遊邊和瓜頭鯨討論著多久測試一次比較好的海豚老師,周寧覺得,自己或許也不必繼續想了。
可能海豚老師根本不需要安慰。
它像好奇世界上所有它未知的東西一樣好奇著自己的衰老,衰老對它來說,一定不隻是一種悲傷和痛苦的過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