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輿論絞殺戰------------------------------------------ 20:00-20:30 第一波·限流:00。。,是推送。河南日報客戶端的推送,標題是她寫了三個月的那行字——《病死豬午餐肉流入23省,月銷3000萬》。,然後被其他推送擠到了下麵。但她知道它不會消失。它會在所有人的手機裡待著,在通知欄裡,在朋友圈裡,在微博熱搜上。它會像一顆石子扔進池塘,漣漪會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直到整片水麵都在晃動。,漣漪隻擴散了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後水麵被抹平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石子沉在底下,沉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開啟直播。。車庫的畫麵出現在螢幕上——三個攝像頭,三個角度,三個畫麵。她選了攝像頭C的畫麵作為主畫麵,就是頭頂那個黑色塑料球裡的那顆,俯拍,能拍到車庫中央的全景。。短髮有些亂,衝鋒衣的拉鍊拉到最上麵,身後的背景是灰白色的牆和裸露的管道。,發現眼神比她想象的要平靜。不是那種因為不害怕而平靜,是那種因為已經經曆過最壞的結果而平靜。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是死。她死過了。死過了的人不會再怕活著時候的任何事。。:“方晴是誰?”,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個在暴風眼中心的人說話:“我是方晴。一個記者。”。
“是寫午餐肉那個記者!”“報道我剛看完,太嚇人了!”“我昨天剛給孩子買了一箱!”“真的假的?求證!”“有冇有官方迴應?”“李總呢?李總不出來說兩句?”
方晴冇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她的報道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237段偷拍視訊,23份送檢報告,186張冷庫照片,42小時員工錄音。病死豬肉從屠宰場到冷庫到生產線到包裝車間到超市貨架到三歲孩子的嘴裡,每一步都有證據,每一張紙都有簽字,每一幀畫麵都有時間戳。
她不需要再說一遍。
她隻需要讓所有人看見。
線上人數開始跳。
23萬。
方晴看了一眼數字,在心裡默算了一下。23萬人,相當於一箇中等城市的人口。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地方,做著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年齡和不同的生活。但此刻他們在做同一件事——看她的直播,看她站在車庫裡,等。
等什麼?
等沈徹出招。
她知道他會出。她甚至知道他會出什麼招。因為前世他出過了——限流,偽造,報警,議程設定。四招,層層加碼,每一招都打在媒體的七寸上。前世她死了,冇來得及接招。這次她活著,她要一招一招地接,一招一招地破,然後讓所有人看見沈徹的第四招是怎麼被她的命破掉的。
方晴把手機架在前世她死的那塊水泥地上,鏡頭對準車庫入口。她退後兩步,站在畫麵邊緣,隻露出一半的身體。這樣觀眾能看到車庫入口,也能看到她。
20:05。
報道發出五分鐘。
方晴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震。不是電話,是推送。她的報道已經上了熱搜——#病死豬午餐肉流入23省#,排名第一,後麵跟著一個“爆”字。閱讀量破千萬,轉髮量破百萬,評論區的留言刷得太快,她根本來不及看。
但她看清了幾條置頂的評論。
“我是食品廠的員工,方記者說的都是真的。冷庫裡的病死豬肉我親眼見過。”
“我兒子去年吃了這個牌子的午餐肉,住院七天。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冇煮熟的緣故。”
“質檢報告呢?冇有質檢報告我不信。”
“又是炒作吧?每年都有這種新聞,最後都不了了之。”
方晴把這些評論記在心裡。她知道質疑的聲音會越來越大,因為沈徹的水軍還冇上場。等他們上場了,評論區會變成戰場——一半人信,一半人不信,中間的人在猶豫。前世她冇等到中間的人做出選擇,因為她的直播被掐了,她的報道被撤了,她的名字變成了“無良記者”。
這次不會了。
20:10。
直播開啟十分鐘。
線上人數47萬。
方晴的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直播平台的通知。她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M平台:您的直播因“內容稽覈中”已被中斷。
方晴冇有慌。她早就知道會這樣。沈徹不需要親自打電話給平台,他隻需要在某個工作會議上說一句“這個報道爭議很大,建議先限流”。合規,合法,找不出毛病。平台會照做,因為平台不想惹麻煩。
方晴開啟M站的備用伺服器。畫麵切過來了,流暢,清晰,線上人數瞬間恢複。她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M平台說我的直播需要稽覈。沒關係,我換一個。”
彈幕又炸了。
“為什麼要稽覈?”“誰在壓熱度?”“方記者挺住!”
方晴冇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所有人都知道誰在壓熱度,隻是他們不敢說。但方晴敢。因為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再怕活著時候的任何事。
20:15。
報道發出十五分鐘。
方晴的手機又震了。不是電話,是直播平台的通知。這次是兩個平台同時發的——
M站備用伺服器:您的直播因“涉嫌違規”已被中斷。
T平台:您的直播因“技術維護”暫時無法訪問。
方晴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冷到極點的平靜。她早就知道會這樣。沈徹的能量比她想象的大,但她也早就準備了比沈徹的能量更多的備份。
她開啟第三個平台——一個她提前註冊好的、小眾的、技術門檻高的、幾乎不可能被掐斷的境外平台。畫麵切過來了,流暢,清晰。線上人數冇有恢複,因為觀眾不知道她換到了哪裡。
方晴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新平台,連結我發在評論區了。複製到瀏覽器開啟。”
她低頭操作手機,把連結發到微博評論區。三十秒後,線上人數開始跳。從零到一萬,從一萬到五萬,從五萬到十萬。不是所有人都跟過來了,但夠用了。
47萬。
方晴看著這個數字,在心裡默算了一下。47萬人,比之前少了。有些人掉了,找不到新連結,或者懶得找。但方晴不怪他們。因為她知道,真正想看的人會找到的。前世她在停屍房裡,冇有人來找她。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人在找她。
20:20。
報道發出二十分鐘。
方晴的手機響了。這次不是推送,不是通知,是電話。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周。
方晴接了。
“周老師。”
“央媒那邊收到郵件了。”老周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急切,“七份證據,五份確認收到。還有兩份冇迴音,但沒關係,我打了電話確認過。”
“謝謝周老師。”
“彆說謝。你現在在哪?”
“車庫。”
老周沉默了一下。方晴能聽見他在抽菸,聽見煙霧從肺裡被擠壓出來的聲音,像一頭困獸在喘息。
“方晴。”老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低到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你在用你的命換一篇報道。”
方晴冇說話。
“值得嗎?”
方晴想起前世她媽說的那五個字——“晴晴不是那種人。”她想起老周在她墓前問的那句話——“方晴,你死了,誰替你活著?”她想起阿豪在停屍房外麵蹲了一整夜,想起林姐抱著兒子的病曆站在雜貨鋪門口,想起五個律師在三個城市開啟她的郵件時的表情。
“值得。”方晴說。
老周沉默了三秒。
“好。”他說,“我信你。”
掛了。
20:25。
報道發出二十五分鐘。
方晴的手機又開始震。這次是微博的推送——#病死豬午餐肉流入23省#的熱搜排名從第一掉到了第三。不是被超越了,是被撤了。熱搜榜上原本第一的位置變成了一條娛樂新聞,某某明星疑似戀情曝光。
方晴看著這條推送,冇有意外。
沈徹的第二招還冇出,但他的第一招已經打完了。限流,撤熱搜,掐直播。三管齊下,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前世方晴死了,這些事做起來毫無阻力。這次方晴活著,但沈徹還是做了,因為他不在乎她活著還是死了。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那篇報道不能繼續傳播。
方晴開啟微博,看了一眼自己的賬號。粉絲數從五萬漲到了三十萬,私信多到手機卡頓。她冇時間看私信,但她掃了一眼最近的一條——“方記者,我在看你直播。我兒子也吃過那個牌子的午餐肉,他現在在ICU。”
方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ICU。重症監護室。一個孩子躺在裡麵,不知道能不能出來。他的母親在看她的直播,在等一個答案,在等一個“為什麼”。
方晴冇有回覆。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因為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回覆私信,是接住沈徹的每一招,然後讓所有人都看見。
20:30。
報道發出三十分鐘。
方晴站在車庫中央,手機架在水泥地上,鏡頭對著她的臉。三個境外平台都在推流,線上人數從低穀爬回了47萬。
她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第一波結束了。第二波要來了。”
彈幕在問:“什麼第二波?”
方晴冇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因為五分鐘後,所有人都會知道第二波是什麼。
她看了一眼時間。20:31。
還剩一小時二十九分鐘。
方晴把手插進衝鋒衣的口袋裡,摸到了那支U盤。裡麵存著三個月的工作記錄——每天的時間戳、定位、工友簽字。237段視訊的拍攝日誌,23份送檢報告的原始資料,186張冷庫照片的後設資料。
這是她的底牌。
沈徹的第二招會是偽造。他會讓人做三張聊天截圖,截圖裡“方晴”向李總索要五百萬刪稿費。截圖會做得天衣無縫,時間戳、對話邏輯、語氣詞,全對得上。前世方晴死了,冇有人能反駁這些截圖。這次她活著,她要當著47萬人的麵,把這些截圖撕碎。
方晴深吸了一口氣。
車庫的空氣裡有潮濕的黴味和汽車尾氣的殘留。她聞著這些味道,想起前世她死在這裡的時候,鼻子裡的最後一股氣味就是尾氣的味道。
她不會死在這裡。
不是因為她怕死。是因為她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方晴抬起頭,看著車庫的入口。橘黃色的光帶從入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光帶的儘頭是黑暗,黑暗的儘頭是前世她躺了最後兩分鐘的那塊水泥地。
她站在那塊地上,活著,完整,手裡攥著所有人名字。
沈徹。
李總。
阿強。
還有那些她還冇拿到名字的人。
但今晚,她會拿到。
方晴把手機從地上拿起來,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我叫方晴。今年28歲。死過一次。”
彈幕停了。47萬人線上的直播間,彈幕停了整整兩秒。
然後炸了。
方晴冇有看彈幕。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拉鍊拉好,站在車庫中央,等著沈徹的第二招。
她知道它會來。
因為它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