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花在旁邊抹眼角，嘴上還說著：“這孩子，喝這麼多幹啥，快坐下吃菜。”
秦守亮看著這一屋子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秦少鋒坐在那兒，看著秦少傑被家人圍著問東問西，看著他臉上那種又激動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心裡忽然湧上來點什麼。
他想起剛穿過來的時候，這個弟弟還是個半大小子，天天想偷懶，被他按著學習時一臉的不情願。
現在坐在這兒，端著酒杯敬他，說以後想跟他一樣。
他垂下眼，嘴角彎了彎。
林溪妍在旁邊握住他的手，小聲說：“高興吧？”
秦少鋒點點頭。
夜深了，秦家幾口各自躺在炕上，卻沒人睡得著。
東廂房裡，秦少崢翻了個身，側對著王慧蘭。
王慧蘭也沒睡，睜著眼睛看房頂。
“慧蘭。”秦少崢忽然開口。
“嗯？”
“你說少傑這一考上，”秦少崢頓了頓，“以後出來就是幹部了，端鐵飯碗了。”
王慧蘭沉默了一會兒，說：
“可不是嘛。才學了半年就考上了，要是早點學，說不定能考更好的學校。”
秦少崢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又說：“向東那小子，今年七歲了，該上學了。”
王慧蘭轉頭看他。
秦少崢看著房頂，說：“我想好了，以後得讓向東好好學。
咱倆這輩子就在地裡刨食了，他不能再這樣。”
王慧蘭愣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咱倆多攢點錢，供他念書。”秦少崢說，“要是他能像少傑那樣考上大學，出來當幹部，咱倆這輩子也值了。”
王慧蘭握住他的手，沒說話。
兩人沉默著，聽著外頭偶爾傳來的狗叫。
過了一會兒，王慧蘭忽然說：“老二他們還沒收到通知書呢。”
秦少崢“嗯”了一聲：“京市遠，應該慢些。”
“你說他倆能考上不？”
秦少崢想了想：“老二那人，心裡有數。他說能，應該就能。”
王慧蘭點點頭，不再問了。
正房裡，陳春花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秦守亮靠坐在旁邊，抽著最後一袋煙。
“老頭子，”陳春花側過身，“老三考上了，老二和老二媳婦咋還沒信兒呢？”
秦守亮抽了口煙，慢慢說：“京市遠，信在路上走著呢。”
“那萬一……”陳春花沒說下去。
秦守亮看她一眼：“萬什麼一？老二啥時候說過沒把握的話？”
陳春花沒吭聲。
秦守亮磕了磕煙袋鍋：“再等等吧。通知書又不會丟。”
陳春花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就是擔心。溪妍那孩子，對咱家好，對少鋒好，要是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秦守亮打斷她，“她現在是咱家媳婦，考不考上都是。
再說，老二能讓她考不上？”
陳春花愣了一下，想想也對。
秦守亮躺下去，拉了拉被子：“睡吧。”
陳春花躺了一會兒，忽然又說：“要是他倆都考上了，那是不是要去京市？”
秦守亮沒答話。
陳春花又自言自語：“去就去吧，雖然京市遠是遠，但那是首都。
能去首都念書，光宗耀祖。”
秦守亮“嗯”了一聲。
陳春花不再說話，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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